然事若最终未谐,望你勿生怨尤。”
王翦言语之中,似藏深意。
“无论结局如何,末将绝不敢对上将军存半分怨怼之心。”
赵阳答得坦然。
“你能作此想,便好。
唯有一言需谨记:事临当头,切忌鲁莽。”
王翦深深看他一眼,语气转为凝重。
此话深处的机锋,唯有二人彼此心照。
“若得上将军玉成此事,末将自当遵从安排;倘若不成……”
赵阳略顿,声调虽平,却透着一股不容移易的坚决,“末将亦绝不可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赵阳心中自有铁律:若因权贵威压便将所爱之人轻易舍弃,这般行径实在辱没了男儿气概。
他绝非那等怯懦之辈。
但凡认定属于自己的,纵使要与高门显贵为敌,他也会拼力去争、去护。
王翦听罢此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眼底神色复杂——忧虑与一丝宽慰交织缠绕。
或许,他多少是为女儿能得这样一个情深义重之人真心相待而觉得安心;可一想到前路或许潜藏的 ,那份难以言喻的担忧又悄然浮上心头。
以秦国上将军之尊、朝堂重臣之位,王翦已许久未曾如此心事沉沉。
蒙静立一侧,将二人对谈尽收耳中,神情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妙。
他虽较王贲年少,方才二十出头,尚未居显要官职,然出身蒙氏一族,于朝堂之中自有其立足之地。
从方才寥寥数语间,他隐约品出王翦待赵阳并非单纯上下属的严整姿态,反倒透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可据他所知,二人此前应无渊源,这不由得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暂且如此吧。”
王翦摆了摆手,“你且耐心等待消息便是。”
他随即转向蒙毅,向赵阳引见:“可认得这位?”
赵阳望向那气宇沉静的青年,摇了摇头:“未曾谋面。”
他起身于行伍,凭战功方有今日,自然不识这般人物。
“此乃北疆上将军蒙武次子,蒙毅。
奉王命出任颍川郡守,此后便由他执掌此郡政务。”
王翦说道。
赵阳当即抱拳:“见过蒙郡守。”
“赵将军不必多礼。”
蒙毅含笑回礼,“在咸阳时便屡闻将军威名,蒙某素来敬仰军中英杰,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蒙郡守过誉了。”
赵阳亦微笑应道,“赵某终究只是一介军中粗人,不敢当此盛赞。”
秦制严谨,文武职司分明,互不统属。
蒙毅虽为郡守,却非赵阳直属上官,故赵阳言辞间并未以下属自称。
“好了,二位不必如此谦让。”
王翦笑着打断,“往后共事时日方长。”
他转而看向蒙毅,眼中带了几分戏谑:“此番老夫领兵出征,你家老爷子怕是又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吧?”
蒙毅闻言唯有苦笑:“待上将军回咸阳,亲眼见见家父便知。”
“哈哈哈!”
王翦朗声而笑,“那老伙计越是气恼,老夫反倒越是痛快。
此次平定韩地之功已成,且看他还能寻出什么说道来。”
一旁蒙毅摇头不语。
他深知父亲与王翦非但无怨,反而英雄相惜。
每逢一方征战得胜归来,总要被另一方好一番调侃打趣——这大约已是两位老将之间独有的相处之道了。
笑谈稍歇,王翦神色重回肃然,对赵阳嘱咐道:“大军不日即将开拔,返回蓝田大营。
赵阳,蒙郡守需前往新郑接任,沿途护卫之责,便交由你了。”
颍川局势虽初定,残留的韩国旧部仍在暗处蠢动。
作为新任郡守的蒙毅,此刻无疑已成为那些人的心头刺。
“末将遵命!”
赵阳拱手领命。
王翦略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去:“返回新郑后,将此信交予李腾将军。
颍川驻防规划与兵力安排等要务,皆已写明其中。”
赵阳双手接过帛书,仔细收入怀中。
待诸事吩咐完毕,王翦立于将台之上,目光缓缓掠过整座营地。
营帐正陆续拆除,兵士们有序移防。
长达七个月的征战岁月,至此终于落下帷幕。
“战事已毕。”
“老夫也该回咸阳复命了。”
王翦说罢转身,步伐沉稳地走下将台。
“蒙郡守是打算今日便启程前往新郑,还是暂歇一日再动身?”
赵阳转向蒙毅问道。
“即刻出发吧。”
“颍川战火刚熄,百废待举,积压的政务堆积如山。
若耽搁一日,恐怕又有百姓因安置不及而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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