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依言在侧席落座,姿态镇定,未见局促。
王翦放下手中简册,视线落在赵阳身上。
“若本将未曾记错,你应当方才十五?”
王翦语气平缓。
“回上将军,末将今年已满十六。”
赵阳答道。
王翦轻轻一笑。
“十六之龄,便能破敌都、擒敌王,跻身军中骁将之列。”
“古往今来,如你这般人物,确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的目光里透出毫无遮掩的欣赏。
帐下能得如此俊杰,自然是王翦之幸。
“末将不过是侥幸罢了。”
赵阳含笑答道。
“运气,从来都是本领的一部分。”
王翦语气沉静,眼底却似藏有深潭,“更何况,你的能为,远在运气之上。”
赵阳微微低头:“与上将军相较,末将所学不过萤火之光。”
“你啊,”
王翦忽而一笑,“当初在新兵营里,只怕还未尽全力吧?”
“并非有意藏锋,”
赵阳略作思量,缓声道,“那时心绪未安,不曾全然投入。”
初入军营之际,他确实只用了五分力气,余下五分皆留作保全己身。
或许正因这份审慎,才让他在辎重营中默默积攒了实力。
若是一开始便奔赴沙场,生死难料——毕竟战场从不留情。
王翦听罢,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追问。
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明了便是。
“你的战功我已呈禀大王,”
他转而说道,“封赏大抵就在这几日。”
“多谢上将军。”
赵阳行礼致谢,神色却依旧平和。
“你似乎并不急于受赏?”
王翦注视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大秦军功赏罚皆有律可循,末将静候王命便是。”
赵阳答道,声稳如常。
“沉静能持,确是统兵之材。”
王翦点头称许,随即不再婉转,“依你此战所立之功,当擢为副将,爵位至少连进二级。
从军不足一年便得如此擢升,你是我大秦军中首例。”
“敢问上将军,战事已毕,我军是归返大营,还是驻守韩地?”
赵阳问道。
“你原属李腾麾下,既为副将,自当辅佐他镇守此地。
至于大军主力,不日将拔营回师。”
王翦答道。
“末将领命。”
赵阳颔首。
留在韩地,正合他意——此方初定,暗流犹存,恰是可谋根基之时。
“此番能擒获韩王,你功不可没。
若任其逃脱,我亦难向大王复命。”
王翦缓缓说道。
“职责所在,上将军过誉了。”
赵阳当即应声。
“待大王使者抵达,我也将动身返回咸阳。
短日之内,应无战事再起。”
王翦语气里隐约透出一分慨叹。
对将领而言,太平之时,反如困住猛虎的牢笼。
“眼下虽无战事,”
赵承接话道,“但神州疆土之上,尚有五国未平。”
“不错,天下仍有五国。”
王翦眼中锐意微浮,“大王志在四海,或许不出十年,天下终将尽归大秦。”
此时,赵阳沉默片刻,忽而起身,向王翦郑重一揖:
“上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
此言或许冒昧,甚或僭越,但身为丈夫,不得不言。”
王翦的神情凝滞了一瞬,眼中掠过惊疑——此时谈论私事实属突兀。”直言便是。”
他的语调依然平和。
赵阳扬起脸庞,眼神清亮如镜,声音沉着有力:“末将心仪将军千金王嫣,两情相悦,望上将军应允。”
此言一出,王翦唇边残存的温和顷刻褪尽,神色逐渐转为严肃。
“你方才说什么?”
他语声低沉,目光如铁铸般定在赵阳脸上。
“末将与王嫣彼此钟情,求上将军成全。”
赵阳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分明。
王翦久久注视着他,军帐内的气息仿佛冻结。
赵阳始终坦荡迎向那道目光——此事关涉一生,他不能回避。
寂静蔓延了许久。
王翦最终沉声开口:“你与嫣儿相识时日尚浅,何以断言情深至此?”
“心动只在瞬息,却足以刻骨铭心。”
赵阳答道。
“你曾救她性命,由此生情也算常理。”
王翦的语调辨不出波澜,“但你不知王家如今处境,更不明白嫣儿自成年那日起,前路便已不由她做主。
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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