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早呀。
晨露未干的时候,草药最是饱满,还能顺便接些清露留着用。”
少女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林间淌过的泉水。
“我们这些粗人不懂这些讲究,不过你给的药膏真是灵验!我这 病敷了几天,舒坦多了。”
“还得再敷些日子才能断根。
您从田里回来,记得来我那儿换药。”
“一定,忘不了!”
汉子笑得眼尾皱痕堆叠,目送那挽篮的少女往村里走去。
她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裙,却遮不住那股山野滋养出的灵秀之气。
眉眼柔和,举止间自有一种乡间少见的宁谧风度。
一路走进村子,招呼声零零落落地响起。
“小颖回来了?”
“上次你配的药茶味道真好,过几日再帮我包一些吧。”
晨光初透时分,少女提着竹篮穿过村巷,沿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昨日托人带的棉布与米面都捎回来了,过晌午给你家送去……”
她轻笑着应声,眉眼间流转着熟稔的温煦,脚下的步子未停。
待行至一处篱笆围成的小院,她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正热闹。
几只芦花鸡在泥地上啄食,羽毛蓬松的鸭子摇摇摆摆地聚在水槽边。
一位妇人端着藤编的簸箕,正将金黄的谷粒细细撒在地上。
“娘,我采药回来了。”
妇人闻声转过头来。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身形却单薄得像深秋的苇秆,脸上寻不见多少血色,唯有眉宇间依稀能辨出旧日清秀的轮廓。
此刻那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却像蒙着薄雾的月亮,朦朦胧胧地透出挥之不去的憔悴。
“颖儿,”
她放下簸箕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焦虑,“可别往深山里钻……只在近处转转就好,荒郊野岭的,万一——”
“我都记着呢娘,”
少女挽住她的胳膊,语调放得又轻又软,“就在南山坡那片老林子里转了转,连深谷的边都没挨近。”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日都要重复。
少女面上显出些许无奈,心底却泛起温热的酸楚——她比谁都清楚,母亲心里揣着怎样沉甸甸的惧怕。
“你哥哥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半点音信也没有……”
妇人蹙起眉头,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夜里合眼都难。”
“娘,您教我的医书上不是写着‘忧思伤脾’么?别总胡思乱想,哥哥定会平安无事的。”
少女柔声劝慰着,将药篮搁在院角的石台上,转身轻轻扶住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相依为命的母女二人,正是赵阳的娘亲赵氏与小妹赵颖。
“到底是去了边关军营,刀光剑影的地方……”
赵氏望向院外灰扑扑的天空,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前几日不是托里正帮忙打听了么?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赵颖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娘,您要相信哥哥。”
赵氏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怔怔望着远处那条蜿蜒伸向天边的土路。
儿子离家已近十个月,除了日夜悬心祈祷,她再没有别的法子。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篱笆门外。
“吴爷爷!”
赵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开柴门,“是我哥哥有消息了么?”
老者抚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赵氏写满不安的脸上。
“里正,封儿……封儿近来可好?”
赵氏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这大半年实在太漫长。
自从儿子应征去了北疆,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边关战火纷飞的传言时不时飘进村里,每回听见,她都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托人辗转打听了几回,”
吴里正缓声开口,“虽说不清具体情形,但赵阳那孩子似乎被分派到了辎重营里。”
“辎重营?”
赵氏黯淡的眼睛忽然有了光彩,“那便是两年役期……最多再等一年多就能回来?”
“赵家嫂子对我大秦的兵制倒是清楚得很。”
老人微微颔首。
吴里正轻抚着胡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确是如此,辎重营的役期往往定为两年。”
“娘亲,您瞧女儿先前怎么说的?”
赵颖伸手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里透着几分娇意,“哥哥那样文弱的体格,怎可能被选入冲锋陷阵的先锋营呢?”
“哪有这般说自家兄长的。”
赵氏轻轻瞪了女儿一眼,眉宇间凝结的忧虑却悄然化开了大半。
对她来说,儿子不曾进入主力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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