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摇头反驳,神色间有些不以为然。
“早前听说有人于乱军中护得她周全,我还在猜测是哪位壮士,原来竟是你不声不响做了这件大事。
救命之情,何等深重,这难道还算不得一桩天赐的机缘?”
陈夫子笑着揭穿,眼底闪着了然的光。
赵阳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去照看营帐中受伤的士卒。
陈夫子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嘴角笑意渐渐深了,心中暗自思量:“谁能料到,王翦将军视若珍宝的女儿,心中竟已有了属意之人。
她正值青春年少,本是议亲的好时候。
听闻大王曾有心思将她许配给长公子扶苏,她为了避开这门亲事,才毅然投身行伍,想以战功换取自主。
将军这位千金,果真是极有主张、不同寻常的姑娘。”
咸阳,秦王宫正殿。
庄重而宏阔的殿堂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握住寒意。
“贪功冒进,既未增兵巩固阳城守备,亦未彻底清剿城中残寇便轻率追敌。
致使暴鸢率近万敌军隐匿于陽城之内,伺机扰乱我军后方,截断粮草输运……”
李腾。
这个名字从王座方向落下,像一块冰砸在寂静之中。
嬴政面沉似水,眼中压着暗涌的怒意。
殿内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沉重气息。
“臣等惶恐,恳请大王息怒!”
阶下众臣齐齐俯身,手中玉笏高举,低沉的请罪声在大殿穹顶下汇成一片嗡鸣。
暴鸢突袭阳城的军情,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这本可防备的失利,此刻竟成了东征首战的一道伤痕。
“大王,”
尉缭从文官队列中稳步出列,声音沉静而清晰,“暴鸢虽施偷袭,然其兵力终究有限,其所对阵的,更是王翦上将军。
粮道纵然受损,也绝不足以动摇我大秦扫灭韩邦的根基。”
嬴政微微点头,神色却未见缓和,只从唇间吐出简短而冷冽的回应:“但愿如卿所言。”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李腾急进之过,暂且记下,待战事终了再行议处。”
值此关键之时,他绝非那般昏昧不明、临阵换将的君主。
正在此刻——
“报——!”
一道急促的长呼自殿门外骤然撕裂凝重的寂静。
满朝文武的视线瞬间聚焦,多数人眼中泛起了隐约的波澜。
一名满面尘灰的传令兵手持令旗,快步奔入大殿。
他一手紧握密封的军报竹筒,背上还负着一只木匣,甲片缝隙间犹见沙尘。
“上将军王翦,八百里加急军报至!”
兵卒单膝跪地,将竹筒高高托起。
嬴政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枚细小的竹筒。
侍立在旁的赵高无需示意,已疾步下阶,接过竹筒,躬身迅速返回王座之侧。
他谨慎地揭开封泥,取出其中存放的简册,恭敬地跪地呈送到君主面前。
嬴政伸手接过,徐徐展开细读。
起初,他眉梢微微一动,闪过一丝讶异。
随着视线逐行下移,那张原本冷峻如铁的面容上,竟似乌云破开缝隙,悄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呵…呵呵呵!”
君王的轻笑骤然荡开,在殿宇梁栋间回响,“好一个暴鸢,费尽心机布局,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幻,徒劳无功!”
这畅然的笑声顷刻间扫尽了殿堂中所有沉郁。
众臣相互对视,悬着的心纷纷落定,皆知这定是前线传来的捷报。
“大王,”
李斯上前一步,谨慎探问,“可是上将军已将暴鸢部众击溃?”
“岂止击溃,”
嬴政笑意未褪,朗声道,“暴鸢已然伏诛!自此以后,韩地再无将领能阻我大秦锐师东进之锋。”
这东出统一大业的首战,他寄予厚望,不容有失,先前李腾的失误确曾令他震怒。
此刻阴云尽散,自然心怀舒展。
“恭贺大王!韩室倾覆,已在眼前!”
群臣再度齐声祝贺,声浪较之前高昂了许多。
尉缭亦抚须微笑:“王翦上将用兵如神,岂是暴鸢侥幸行险所能匹敌。”
“尉卿此言,倒是猜错了。”
嬴政忽然摇头,面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玩味的奇特神情,“化解此番危局的,并非王翦。”
“并非上将军?”
尉缭一怔,随即追问,“莫非是李腾将军及时回师驰援?”
“此战报细情,只怕要让诸卿皆感意外。”
嬴政将手中简册轻轻一扬,递予身旁的赵高,“诵与众人听。”
赵高躬身接过,转向文武列班,展开竹简,以他那特有的略带低哑的嗓音宣读起来:
“臣王翣谨奏大王:阳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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