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江山,执掌乾坤——这样的念头,他又怎会从未动心?
“赵兄弟。”
魏全的手掌沉沉落在青年肩头,眼眶微微发红:“泼天的功劳,真让你立成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斩多少敌首,都抵不上这颗脑袋的金贵。”
“这次 行赏,将军之位总该落到你头上了罢?”
魏全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赵阳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借魏大哥吉言。”
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从屯长直擢将军,能启开多少只宝匣?即便只是最末等的万将,二阶宝匣总该有了。
“那是敌军的上将军!”
魏全几乎要攥紧他的衣襟,气息都乱了,“这功勋太大,不光要报给上将军,恐怕得直达天听——奏报大王!”
“赵兄弟,你明白这意味什么吗?”
他盯着赵阳,一字字道,“你的姓名将响彻王庭,从此三军皆知,前路再无阻碍!”
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魏全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欢喜却从眉梢眼角满溢出来。
“魏大哥,”
赵阳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封赏未至,变数犹在。”
“此时庆贺,为时尚早。”
“我怎能不急?”
魏全瞪圆了眼,“那可是上将军的首级!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
话音不觉扬高,四周巡守的兵卒纷纷转头望来。
认出二人后,脚步渐聚,无声无息竟围成了厚厚一道人墙。
赵阳觉察动静,轻扯魏全袖口:“且看四周。”
魏全骤然回神,只见数百带伤的后勤兵已静静立在暮色里,甲胄残破,面容肃穆。
他脸色一变,嗓音压得极低:“莫非……要夺那颗头颅?”
“不像。”
赵阳摇头,心中亦有疑虑。
忽然,一名军侯单膝跪地,抱拳高喝:
“谢赵兄弟救命之恩!”
如同推倒骨牌,周围数百人齐刷刷跪落,参差却沉重的声音叠成一片:
“谢赵兄弟救命之恩!”
赵阳与魏全对视一瞬,蓦然明白过来。
他当即起身,朝众人拱手:
“诸位袍泽,请起!赵某岂敢居功——今日活命,全凭诸位自己挣来的血性。”
“非我救大家,是诸位自救。”
那军侯垂首不起,喉头哽咽:“出征时一万弟兄……如今只剩这六七百人。”
“罗将军、两位军侯长、九位军侯……只剩我独活。”
“若非赵兄弟率先陷阵,以命相搏,阵线早溃。”
“我身为军侯,临阵失措,上负军职,下愧亡魂……”
说到此处,泪已满面。
赵阳沉默,胸腔里涌起一片冰凉的悲怆。
军营数月,同食同寝,岂会无情?万人同出,数百独还,此间惨烈何须言说。
他俯身提起那颗头颅,高举过顶,声震四野:
“兄弟们!请告逝去袍泽——”
“仇已报!此即夜袭主谋、韩军上将暴鸢!”
“他与麾下尽数伏诛,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
寻常士卒之间,生死相隔的痛楚与并肩作战的情义,往往滋生出刻骨的仇恨——而这份仇恨,也常被身处上位之人巧妙驾驭,化作驱策千军的力量。
暴鸢的头颅此刻静静陈列于地。
四周兵卒神情震动,望向赵阳的目光已全然染上凛然敬畏。
先前单膝跪地的那名军侯此时缓缓站起,走到赵阳身前。
“后勤军第五部军侯卢浩,谨代所有战殒的后勤军袍泽,拜谢赵兄弟这番仗义之举。”
卢浩声如洪钟,面色庄重肃然。
“有劳卢军侯将此首级上呈。”
“凭此禀明我后勤军此役战功,昭显我部将士之刚勇。”
“我后勤军虽遭溃围之厄,却从未堕损大秦军卒的威仪。”
赵阳面容沉静,将暴鸢首级向前递出。
这颗头颅。
或许能载入赵阳个人的军功录。
却也同时属于整个后勤军。
借此之机,后勤军的声名必将远播。
使众人皆知:阳城虽遭突袭一时溃乱,然将士们终究挺立不倒,更与韩国上将军亲率的精兵正面相持而不显颓势,甚至斩落了主帅暴鸢。
卢浩以双手恭谨接过那颗头颅。
“赵兄弟放心。”
“卢某定将此首级如实呈报。”
“属于赵兄弟的战功,众袍泽皆亲眼见证,亦将据实陈述。”
卢浩字字铿锵,神情凝如铁石。
另一边,营地之中。
“军侯长。”
“后勤军所属医营已抵达,正救治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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