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静过后,甄宝珠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身,微微仰起脸,看向秦家老两口,关切道:
“爸,妈,你们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呀?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报说一声?要是提前知道,也好让厂里安排辆车去火车站接一下,这下了火车,还得坐卡车,路上颠簸,多辛苦啊。”
邹倩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听这话,精神头就来了。
刚才她问过一模一样的话,林淑英回答得那叫一个敷衍,两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这会儿甄宝珠也这么问,这老两口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可没想到,林淑英听了甄宝珠的话,脸上不但没露出不耐烦,反而笑了笑,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坐火车来的,运气不错,下了火车,正好赶上你们厂里往这边运材料的卡车,就捎了我们一段。其实也算不上啥辛苦,现在有能直达的火车,已经比以前方便多了。我们这趟就是来探亲的,是私事,哪能麻烦组织上专门派车?”
她顿了顿,瞥了旁边坐得笔直的老伴儿一眼,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他胳膊一下:
“至于为啥不提前说一声嘛...就得问你爸了,这老头,死犟!”
秦振国本来还板着脸,被老伴儿这一戳,严肃的表情有点绷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看向甄宝珠,解释道:
“你妈每年都要复查身体,等结果出来,看情况再决定来不来。”
他说得言简意赅,但甄宝珠听懂了。
林淑英心脏不好,每年都要复查。
估计是前不久刚做完检查,秦振国坚持要等结果出来,确定没问题,才肯动身过来。
不提前说,是怕万一结果不理想,来不了了,让儿子儿媳白高兴一场,空欢喜。
看老两口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是检查结果一出来,确定没事,立刻就收拾东西赶过来了。
上辈子的甄宝珠,父母是亲戚介绍的,彼此没什么感情。
她从小就没怎么体会过家庭的温暖,做梦都想要一对这样的父母。
看向老两口的目光软了下来,杏眼里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妈,你也别说爸了,他这也是关心你的身体。”
她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向林淑英,“你检查结果怎么样?还好吗?”
林淑英一直看着甄宝珠。
这老太太什么眼神,战场上搞过情报的,一个人脸上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看见甄宝珠那双杏眼里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压着,没掉出来,一看就知道,小丫头估计是想哭。
她没说话,站起来,绕过茶几,直接坐到了甄宝珠旁边,
“好孩子,”
林淑英的声音不自觉地又软和了几分,
“我们俩没啥大事,都好着呢。倒是你,”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问道,
“现在应该七个多月了吧?双身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千万别硬撑着,要说出来。”
甄宝珠愣了一下。
她从小独立惯了,早早就学会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很少在人前露出那些小情绪,总是一副精明娇纵的样子,嘴上不饶人,脸上不露怯。
可说到底,她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从来没有人,能在她刚把情绪藏好的时候,一眼就看穿她,心里顿时更酸了。
但她知道这终究不是自己的母亲,只强行把那股涌上眼眶的湿意压了下去,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柔声笑道:
“没有没有,妈,我挺好的,没啥不舒服的,两个小家伙...也挺乖的。”
林淑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肚子上,想伸手摸摸,又有点不好意思。
说起来正式见面也是头一回,哪有上来就摸儿媳妇肚子的。
甄宝珠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牵过来,覆在自己肚皮上。
说来也巧,也许是感受到了陌生又温柔的触碰,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很给面子地动了一下,像是小小的拳头或脚丫,隔着肚皮轻轻顶了顶。
“呀!”
林淑英低低地惊呼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绽开,
“动了!动了!小家伙真有劲儿!”
她看向甄宝珠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亲切。
秦振国是个男人,不好像老伴儿那样上手去摸,但他坐在那里,腰板依旧挺直,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落在甄宝珠的肚子上,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眼神里透出慈爱。
林淑英是了解自己老伴儿的,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嗔怪地瞪了坐在甄宝珠另一边的儿子一眼:
“牧野,你起开点,往那边挪挪,让你爸也坐过来。”
甄宝珠坐的是个三人位的旧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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