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主任把病例仔细看完了,搁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姚红芬。
“姚红芬,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污蔑,以后不许再说了。”
姚红芬急了,嘴张着,脸涨得通红:
“我...我污蔑她什么了?孩子总是因为她没的吧?尤其是小峰!就是她没关好门,没看好孩子!孩子才没的!这总没错吧?”
“你刚才也说了,孩子是被卡车撞没的。”
叶主任看着她,
“你不去怪那个肇事的卡车司机,揪着你儿媳妇不放做什么?难道她想让孩子出事吗?她也是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她比你只多不少!同样都是当妈的人,你也该体谅体谅她的心情!”
姚红芬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站起来,
“叶主任,你这话就是偏心!那可是我孙子,我们老孙家唯一的血脉根苗!你让我体会她?我体会不了!我不能体会!”
她伸手出指向窗外:
“那个杀千刀的司机,他是坐牢了,判了七年!可我孙子孙女两条命啊!就只值七年?!七年他就出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发抖,
“可是现在,现在讲新社会,讲法律,法院判了,我还能拿他怎么样?我还能怨谁?你说,我除了怨这个没看好孩子的女人,我还能怨谁?!”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
“说破天了,要是当时,王巧儿她记得锁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的小峰...我的小峰就不会跑出去,就不会...”
说完,她扑到那个大木箱子跟前,弯下腰,摸着孙峰那些小衣服,放声痛哭起来。
巧姐站在旁边,看着婆婆那样子,眼泪也止不住了。
“妈,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瘫坐在地上,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妈,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怨我吧,是我没看好小峰,是我没用,没保住小蕊...你打我骂我都行...”
王巧儿朝着姚红芬那边扑去,抓着姚红芬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扇。
姚红芬想扇,可是看着孙子的东西在眼前,终究没扇下去,而是一把甩开她的手,兀自埋头痛哭。
王巧儿被甩在地上,肩膀耸动,无声地哭泣着。
叶主任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幕,眉头拧着。
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什么样的家庭矛盾没见过?
可这种事儿,最难办。
要是真按道理说,其实不该怪王巧儿。
孩子是自己跑出去的,是被卡车撞了才没命的。
可要是把自己代入到孙家其他人的角度,又很难不怪到她头上。
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孙建国坐在那儿,脸色铁青,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着。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行了,妈!别哭了!”
他站起来,走到姚红芬跟前,
“这些...两年前我们不是已经都说好了吗?这件事,是那个卡车司机的错,不是巧儿的错,也不是我们家任何人的错...”
他喘着粗气,像是在说服母亲,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和巧儿之所以离开京市,大老远跑到这边疆军工厂来,不就是想找个没人知道这些事的地方,重新开始吗?当时,你也是点了头的!现在,你又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揪着不放,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姚红芬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行了?建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值班室,这个家,你回来过几趟?你要是真能放得下,真觉得不是她王巧儿的错,你会不和她睡一个屋,不和她一张桌子吃饭?你会连家都不愿意回?!”
孙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话,他没法反驳。
因为姚红芬说的是事实,是这两年多来,家属院里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实。
孙科长很少回家,经常以厂为家。
就连叶主任,作为妇女主任,之前也委婉地找他们夫妻分别谈过话,劝他们好好过日子,但两人都讳莫如深,不肯多谈。
没想到,根子在这里。
屋里又安静了。
“叶主任,我能说两句吗?”
一直安静旁观的甄宝珠,这时候忽然轻声开口。
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刚才一直忍着没插嘴,但看到这里,她觉得有些话,必须得说。
叶主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甄宝珠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扫过姚红芬和孙建国,
“感情这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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