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宝珠盯着那只没头的烤全羊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
她扭头看向巴图,
“巴图大哥,刚才叼到羊的那位勇士,是你家的亲戚吗?是你弟弟?我看着...好像长得不太像。”
蒙古人的年纪和汉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巴图看着老成,可刚才聊起来才知道,他跟秦牧野同岁,也才二十六。
那汉子看着比他年轻不少,甄宝珠估不出年龄来。
巴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了一瞬,才说:“是,也不是。”
原来,那汉子名叫阿迪力,是哈萨克族,今年二十四岁,是巴图的妹夫。
巴图的妹妹萨仁,两年前嫁给了阿迪力。
可惜,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阿迪力哥哥家的小孩夜里贪玩乱跑,遇到了狼,萨仁第一个发现,冲上去救人,孩子被她拼命护了下来,她自己却...
巴图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可眼神暗了暗。
“错不在他,”
他说,“可他心里过不去,隔三差五就往我家送东西,啥好的都往这儿搬,推都推不掉。”
所以今日他赢了叼羊,巴图就知道,肯定是要送到他家来的。
说到早逝的妹妹,豪爽的巴图也难免有些伤感,刚才热闹欢快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了不少。
这话头是甄宝珠提起的,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巧姐。
巧姐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岔开话题,
“对了巴图大哥,你之前不是说,这福羊是随天意,骑马随意扔进一家毡房,是神的旨意吗?怎么阿迪力兄弟好像是专门往你家扔的?这...会不会就不灵了呀?”
巴图还没来得及接话,甄宝珠先笑了。
“嗨,这有什么!人又不是神仙,哪能没点私心?阿迪力兄弟这是心里惦记着你们,想把最好的福气带给你们家呢。天上的神要是连这份心意都不能体谅,那还配当神吗?要我说啊,不但会灵,还得加倍赐福才对!”
她这番话既体谅了阿迪力的心意,又宽慰了巴图一家,说得在情在理。
巴图那点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听甄宝珠这么一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大腿:
“对对对!恩人说得在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人与人之间仿佛也更亲近了些。
这时,巴图的家人,他的父母,两个兄弟和他们的妻子,也都从毡房里出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开始看到吉普车和她们这些汉人,他们还有些拘谨。
等巴图用蒙古语叽里咕噜一番介绍,说这就是想买下托雅的人,他们的神情才缓和了些。
接着,巴图又激动地比划着,告诉家人,眼前这个漂亮又和气的汉族孕妇,就是两个月前在融水潭救了乌云和托雅性命的恩人!
这下可不得了!
巴图全家,尤其是巴图的母亲,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蒙古族老阿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老阿妈连忙转身进屋,取出洁白的哈达,按照最郑重的礼节,双手捧过头顶,献给甄宝珠,嘴里说着祝福的话语。
接着,又端来银碗盛着的马奶酒,要敬给远道而来的贵客。
甄宝珠连忙学着巴图母亲刚才示范的样子,用无名指蘸了碗中的酒,向天,地,火神的方向各弹洒一次,表示敬奉天地火神,然后才将酒碗端到唇边,轻轻沾了一下。
她是孕妇,想来主人家也不会勉强她喝。
她沾唇示意后,便想将酒碗放下。
巴图一家虽然没说什么,但热情的笑容里多少带了一丝遗憾。
按照草原的规矩,这第一碗敬客酒,客人若是不喝完,总是不够圆满尽兴。
甄宝珠心里也有些歉意,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过了她手中的银碗。
是秦牧野。
他什么也没说,端起那碗马奶酒,朝巴图一家和在场众人略一致意,然后仰起头,喉结微动,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好!好!这才够意思!痛快!”
巴图的父亲,一位脸庞黝红,精神矍铄的老牧民,见状高兴地大声叫好,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立刻又倒满三碗酒,按照草原上酒过三巡的礼节,再次敬上。
秦牧野来者不拒,面不改色,一连三碗,全都干净利落地喝了下去。
这一下,主客之间的最后一点隔阂也消失了,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巴图家的小伙子们弹起了托布秀尔,女人们拍着手,哼唱起悠扬的祝酒歌。
喷香的烤全羊被抬了上来,巴图的父亲用刀子割下最肥美的第一块肉,献给最尊贵的客人。
甄宝珠还是头一次在草原牧民的毡房里吃这么地道的烤全羊,羊肉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果木香气,用手抓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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