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乌萨尔远征舰队中,有什么是最不体面的东西。
那就不得不提突击炮艇了。
全长十九米,最宽处不到三米,从正面看过去,投影面积比一扇双开的仓库大门大不了多少。
艇体是焊接的低碳钢壳,薄得离谱,最厚的地方也只有八毫米,能做到步枪弹一发打不穿,但也仅此而已了。
艇壳外面没有漆装饰线,没有舷徽,甚至连防锈漆都只刷了一层。
工厂的逻辑也很诚实:这种东西的预计服役寿命,撑不到需要刷第二层漆的那一天。
设计局的先生们算过一笔很冷的账:在重型防空炮面前,五十毫米的装甲和五毫米的装甲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炮一个洞。
既然挡不住,就干脆不挡。
于是图纸上所有的装甲重量被一笔勾销,省下来的每一公斤,全部换成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速度。
艇体后部三分之一,塞的全是动力。
两台紧凑型推进机组并列布置,进气口开在艇背,喷口占满了整个艇尾的截面,全功率运转时,尾焰比艇体本身还长。
为了压榨最后一点推重比,连艇员的舱内供暖都被砍掉了,乘员靠飞行皮衣和伏特加解决高空的严寒,前者是配发的,后者按条令是违禁品,按传统是必需品。
第二样,是艇首那门短管一百零五毫米突击炮。
这门炮对这个艇体来说大得完全不讲道理,炮膛后座机构占掉了艇内近四分之一的容积,炮管从艇首伸出去,让整艘艇看上去就像一根钉子被焊在了一门炮的后面。
没有炮塔,不能转动,固定朝前。
瞄准方式只有一种:用整艘艇去瞄。
艇长把艇首对准哪里,炮弹就飞向哪里。
开火的后座力可以让全艇瞬间减速,跟撞上了一堵软墙一样,在测试中,艇员的额头撞在观瞄具上磕出血是家常便饭,以至于艇员的飞行皮帽前沿都需要自己缝了一圈毡垫。
乘员三人:艇长兼瞄准手,轮机手,装填手。
载弹十二发。
没有救生设备,设计局的先生们连降落伞都省了。
所以突击炮艇的打法从来只有一种。
贴上去。
贴到对方的炮管压不下来的角度,贴到对方的引信来不及设定的距离,贴到能看清对方炮塔上铆钉的地方,然后把炮弹糊到对方脸上。
在艇长们的黑话里,这叫“亲吻”。
而完成亲吻之前的那段俯冲,叫“求婚”。
求婚被拒绝的方式通常只有一种,凌空爆成一团火。
而开这种东西的人,比这种东西本身还要不体面。
乌萨尔舰队里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任何一本条令上都找不到,但从旗舰参谋到艇库水兵人人默认:
突击炮艇的艇长,有权拒绝必死的任务。
分队指挥官下达出击命令之后,艇长可以站在艇库里,抱着手臂,当着传令兵的面说一句“我不去”,然后就没事了。
没有军事法庭,没有记过,甚至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些人开的东西连降落伞都没有,命已经预支给舰队了,那么在“怎么死”这件事上,舰队总得让他们自己挑一挑。
在远征舰队组建的时候,正经军校出来的军官没人愿意往这种铁钉子里钻,于是兵源名单就落到了惩戒营头上。
杀过人的、抗过命的、揍过参谋的、在军官食堂里掀过桌子的,只要还能在八个G的过载下把艇首稳稳压在目标上,一律既往不咎,授艇长衔。
所以,这九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们在艇库里喝违禁的伏特加,对着前来视察的参谋吐痰,管护卫舰的正规军官叫“漆皮鞋”,管旗舰叫“那口棺材”。
可在今天。
在格罗兹尼号的传令兵跑进艇库,把沃罗宁舰长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念出来,念到“——阵亡者的名字,将由舰长亲自写进呈送大将阁下的战报正文”的时候。
那个曾经因为揍断了营参谋长鼻梁而蹲了三年惩戒营的一号艇艇长,把手里的酒壶往艇员怀里一塞,翻身就往座舱里钻。
“愣着干什么?!”他冲自己的轮机手吼,“点火!点火!”
“写在正文里、会被斯维特拉娜大将阁下亲眼看到的名字,那得抢啊!”
还不到一分钟,三艘护卫舰的腹部艇库就同时开了口。
九个瘦长的黑色艇影,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从舱门里脱了出来。
说“脱出”都算客气的。
按操典,突击炮艇离舰应当依次滑出、间隔五秒、在母舰下方两百米处编队完毕。
可此刻,格罗兹尼号的三艘艇几乎是叠着彼此的尾流挤出舱门的,布拉戈耶号的二号艇甚至没等挂架完全松开就点了推进器,在艇库里蹭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拖着火星子窜进了空中。
好像慢一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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