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埃莉诺。
该下一步了。
下一步在哪儿?
她扶着一堵还算完整的断墙,让灼热的空气一进一出地过了两遍肺,强迫大脑从战斗状态里退出来,切回她最熟悉的那个频道。
规划,部署,然后行动。
哦对了,参谋部总部。
她需要她的机甲,“涅墨西斯”还封存在参谋部的地下机库里,如果那片街区还没被炸塌的话。
她需要一张防空火力的分布图,需要知道城内还有几个高射炮阵地在开火,需要知道克劳塞维茨的第二骑士团现在在什么位置,需要……
嗯,还需要先处理一下她的法律身份问题。
不过那个可以在路上想。
一个几十分钟前刚被套上绞索的死刑犯,现在就要跑进帝国参谋部大楼指挥首都保卫战。
想想还挺滑稽的。
不过,但凡今天的哨兵敢拦她,她就把外面那台铁疙瘩的驾驶员脑浆是什么颜色讲给他听。
埃莉诺把那半截刀柄别进腰间,然后转过身,朝着巷口走去。
虽然它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战场上任何一块带刃的铁都比空手强。
天空仍旧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颜色。
浓烟把落日搅成了一滩化脓的橙红,乌萨尔舰队的黑影悬在云层的裂隙间,如同一群趴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甲虫。
炮击的间隔变长了,但没有停,每一次闷响传来,脚下的石板都会轻轻地颤一下,让整座维多利安正躺在手术台上抽搐。
灰烬在往下落。
一片,一片,慢悠悠地,打着旋。
如同一场肮脏的雪。
有一片落在了埃莉诺的肩膀上,她没有去拂。
她路过那个死胖子的时候,顺便瞪了他一眼。
“第三遍了。”她说,“往南。”
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个死胖子的脸,变了。
那张沾满灰的、圆润的脸上,朝圣般的表情碎裂了,瞳孔猛地缩成两个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死死地钉在她的身后。
他的嘴张开了。
“小——”
埃莉诺是在转身的同时听完后半个字的。
“——心!!!”
她转得很快。
快过她这辈子任何一次转身。
快到囚衣的下摆都跟不上她的腰。
然后她看见了。
那台机甲还倒在原地。
但它变了。
崩裂的胸口装甲下面露出的,并不是锅炉或者管线,又或者是任何一种该出现在机甲内部的东西。
那是肉。
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正在蠕动的肉。
一束一束的肌理缠绕在钢铁的骨架上,像藤蔓绞着枯树。
那些她以为是液压杆的东西,此刻正像肌腱一样绷紧、颤抖;那些她以为是油管的东西里,流淌的根本不是油。
这不是机甲。
这从来就不是一台单纯的机甲。
这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某种被钢铁包裹着的、以归途的力量拼合出来的、半机械的血肉造物。
突刺关节为什么无效,动作里为什么带着野兽般的随机性,型号为什么对不上任何一份档案。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瞬间全部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来得太晚了。
她杀死的只是驾驶员。
或者说,只是骑在这头野兽背上的人。
而野兽本身。
在它残破的躯干侧面,某种细长的、由金属节肢和暗红肌腱绞合而成的尖刺,已经弹射了出来。
快如闪电。
直取她的心口。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这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埃莉诺知道,这只是濒死之际,大脑燃烧掉全部余力换来的最后一次超频。
她见过很多老兵描述过这种感觉。
他们说,人死之前,一秒钟会被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长到足够你把这辈子所有的账,都重新算一遍。
埃莉诺的大脑在这被拉长的千分之一秒里,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计算。
距离,四米。尖刺的速度,超过任何一种她见过的弩箭。
躲?她的重心还锁在转身的动作里,双脚离地,无处借力,躲不开。
格挡?手里只有半截刀柄,就算是完整的指挥刀,也挡不住这种级别的穿刺。
力量?她甚至来不及在心里呼唤那枚戒指,上一次断流是在补刀之后,那层暗红色的光晕沉寂至今,冰冷得像一枚普通的铁环。
结论……
死。
真是滑稽。
埃莉诺在这最后的一瞬间,居然还有余裕想到这个词。
她走下了绞刑架,躲过了舰炮的齐射,战胜了那柄数十吨的大剑,把一场必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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