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的这个疑问,帕薇拉倒是知道为什么。
不过,就算是有机会,她现在应该也不会想给他作解答了。
远方,沉闷的轰鸣一阵接着一阵。
并非雷声。
这个季节,是没有雷声的。
那是炮声。
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传过来,被风雪磨去了棱角,只剩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般的震颤。
东线战场。
帝国与乌萨尔绞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肉磨盘。
哪怕帝都的报纸已经开始讨论和谈,哪怕议会里的老爷们已经在为停战条款讨价还价。
在这里,战争依然在继续。
炮弹不会因为几张公文而停下,前线的士兵也不会。
而帕薇拉·冯·施瓦茨,此刻就站在这片战场的边缘。
一座废弃的铁路信号站,半截塌掉的水塔,几段冻得发黑的铁轨,延伸向远方的雪原深处。
她的大衣下摆结了一层薄冰,靴子上全是冻硬的泥。
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发梢那一截暗红色,在铁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天。
她被人追了整整三天。
从那列南下的火车开始。
对方的手法专业得可怕。
三班轮换,交替追击,永远不正面接战,永远只是咬着不放。
每当她试图折返向西,回维多利安的方向,就一定会有人提前堵在路线上,不开枪,不动手,只是堵着。
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不紧不慢地,把她一路往东赶。
帕薇拉不是没想过强行突围。
哪怕女皇之道压制着她的性格,以她现在的力量,碾碎这些追兵易如反掌。
但她没有。
她甘心被追了三天。
原因也很简单。
在第一天,她就认出了这些人。
那种交替掩护的推进节奏,那种用弹着点代替语言的驱赶方式,那种哪怕在追击中也绝不越过某条无形界线的克制。
她见过。
维多利安近郊,那座死神虚境里,埃莉诺麾下那些退伍老兵,就会这一套。
其中一个追兵翻越雪坡时,右腿还能看出一点微弱的僵硬。
那是义肢的步态。
她知道那条腿,埃莉诺有向她提过。
那个人以前替埃莉诺挡过一发穿甲弹。
从那一刻起,帕薇拉就明白了,这是埃莉诺的手笔。
而这些人的枪口,从始至终,没有一次真正对准过她。
哪怕是最激烈的一次追逐,每一发子弹都精确地落在她的脚边、身侧、退路上。
唯独没有一发,是冲着她或者阿莉娅来的。
有一次阿莉娅在雪坡上滑了一下,最近的一个追兵甚至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追人的,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她杀不了这些人。
一个都杀不了。
他们是埃莉诺的老兵,是从她的战场上活下来、断了腿断了手也要跟着她的人。
对这些人动手,和对埃莉诺动手没有区别。
嗯,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要难堪得多。
娜塔莎爬窗进来的那个夜晚,说埃莉诺拿到了档案,说埃莉诺在计划杀死她。
她不信,又不敢全然不信。
所以她上了那列火车。
她当时对自己说: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她都接着。
如果这场驱赶就是答案呢?
如果埃莉诺看完了那份档案,看清了她是谁、做过什么,然后选择用这种方式。
不杀,不审,不质问,只是把她远远地赶开,赶到帝国的另一头,赶出自己的人生。
那帕薇拉是认的。
她欠埃莉诺的。
这样的放逐,已经是天底下最仁慈的判决了。
所以她跑。
她配合着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顺从地走向法庭。
她甚至跑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去细想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要选东边?
为什么要掐着这样精确的节奏?
为什么这些老兵看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直到昨天夜里。
阿莉娅睡着之后,她坐在篝火边,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天来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越是排,她的血就越是凉了一分。
不对。
他们似乎并不是在放逐。
因为放逐是不需要掐时间的。
他们在尝试调离她。
他们在根据埃莉诺的命令,把一枚最危险的棋子,在某件事发生之前,移出棋盘,移到一个哪怕她把自己烧干,也赶不回去的距离之外。
而埃莉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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