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那座十二臂的黄铜枝形吊灯轻轻地晃了一下,也许是窗缝透进来的晨风,又也许只是这栋年代久远的老宅子在呼吸。
灯臂上的水晶坠子彼此碰撞,发出一串极其细微的玻璃音。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响。
绝对的安静。
仿佛空气本身都被抽去了振动能力的安静。
埃莉诺·冯·施瓦茨站在餐厅门口。
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那颗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在东线战场上曾于炮火中同步处理七条情报线、三个机甲编队动态和一套即时撤退路线图的大脑,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着。
嗯,其实是在空转。
齿轮在疯狂旋转,却咬不上任何一个卡槽。
视觉信号已经传入了。
一个小女孩,银色头发,浅灰偏蓝的眼睛。
坐在帕薇拉旁边,叫她妈妈,长得和帕薇拉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些信息已经被完整地接收了。
每一个字节都毫无损耗地抵达了大脑皮层。
问题出在处理环节。
她的意识就像一个被塞入了格式完全不兼容的数据包的运算中枢。
根本找不到用来处理这组数据的底层逻辑框架。
“妈妈”这个词在她的颅腔内壁弹射了无数次遍。
每弹一次,就有一条试图建立因果链的神经回路被当场烧断。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昏迷了两天。
两天前她还在虚境里,和帕薇拉并肩战斗,击碎了利维坦的核心。
然后虚境崩塌。
然后她醒来。
然后——
然后就多了一个孩子?
一个银发的、和帕薇拉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帕薇拉“妈妈”的小女孩?
这中间的逻辑链条在哪里?
因果关系呢?
时间线呢?
生物学常识呢?
埃莉诺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指缝间流失。
就像沙漏。
只不过现在漏斗底部被人凿了个洞。
沙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根本拦不住。
帕薇拉,今年大约十六岁。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七到八岁。
十六减七,等于九。
九岁生育。
应该不可能吧……会有这么出生的人吗?!
餐桌边。
帕薇拉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事实上,从门轴转动的第一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
银色长发的少女缓缓转过头来。
对上了埃莉诺那双瞳孔震颤到近乎失焦的冰蓝色眼睛。
帕薇拉也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
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就好像一个在重要的考试中抄了邻桌的答案、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发现监考老师从三十分钟前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学生。
心虚,窘迫,微妙的紧张。
以及一种“我其实准备了一整套说辞但现在发现那套说辞大概率不够用”的隐隐绝望。
“……早上好。”
帕薇拉用一种格外轻的、格外柔的、带着明显安抚意图的语气说道。
仿佛是在试探水温。
“你醒了啊……嗯……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她甚至放下了叉子。
双手在桌面下无意识地绞了一下。
然后她尝试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温柔、乖巧、无害,以帕薇拉的面孔来说甚至可以算是具有杀伤力的,放在任何其他场合都足以让埃莉诺的心脏漏跳至少一拍。
但是现在。
她所面对的,是一个大脑正在冒蓝烟的帝国陆军中校。
小女孩的视线从门口的埃莉诺身上收回来,转而投向帕薇拉。
她安静地观察了帕薇拉一两秒。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变化。
然后她用和刚才同样平稳的、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开口了。
“妈妈,她不说话。”
小女孩歪了一下头。
“她坏掉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精心淬炼过的匕首,笔直地、精准地、干净利落地捅进了埃莉诺那台已经在疯狂报错的中枢处理器。
连带着帕薇拉的笑容也碎掉了。
她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了一下,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求你别再说了”和“地上有缝吗让我钻一下”之间的痛苦表情。
“她没有坏掉。”
帕薇拉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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