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刺眼的橘红色弹道.
如同是一张倒卷而上的火网,狠狠兜住了整片天空。
经过精密计算的弹道、被极度压缩的化学火药,以及将钢铁送上天空的物理法则。
这是在归途之外,属于人类的最极致的暴力。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没有间隙的雷鸣。
那些围绕在利维坦周围、曾让帕薇拉吃尽苦头的冰雪飞禽,在覆盖式的防空弹幕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遇到了飓风的纸屑。
成千上万的冰鸟在震耳欲聋的空爆中化作齑粉。
弹片混合着高热的冲击波,硬生生在那个致命的冰雪光环中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缺口。
紧接着,是口径更大、装药量更恐怖的穿甲高爆弹。
它们越过鸟群的残骸,精准地砸在利维坦那绵延数百米的庞大身躯上。
冰鳞与钢铁相撞。
火球在深蓝色的巨兽体表接连绽放。
每一发炮弹爆炸,都会炸起漫天的碎冰与蒸汽。
虽然无法一击洞穿那如同城墙般厚重的冰甲,但那股恐怖的动能却实打实地传递了进去。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它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蛇头猛地扬起,绝对零度的吐息被爆炸的高温气浪强行吹散。
帕薇拉躺在机械掌心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脑子还是转得很慢。
血流得太多了,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困又钝。
但她还是认得那种炮击节奏的。
整齐,冷酷。
而且不计成本。
这是帝国的拳头。
她当炮灰的那些年里,曾经无数次在战壕的另一头,被这种节奏的炮火追着屁股逃命。
和集群冲锋一样,这也是帕维尔最深的噩梦之一。
可现在,这两个噩梦都落在她的敌人头上。
这还只是第一轮。
地平线上,蒸汽重炮的退壳声整齐划一地响起,黄铜弹壳砸在冻土上,冒着白烟。
装填手们赤裸着上身,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汗如雨下,将新一轮的死亡送入炮膛。
而在废墟的上方。
那台红色的皇家骑士机甲依然没有参与战斗。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庞大的机械身躯恰好挡在了风雪与流弹的死角,为掌心里的那个人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嗤——”
红色机甲胸口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伴随着高压蒸汽的排气声,驾驶舱的舱门开启。
一个穿着深黑色帝国军服的身影从驾驶舱边缘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巨大的机械手掌中。
是埃莉诺。
风雪吹乱了她的长发。
帕薇拉费力地睁大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那个大步向自己走来的人。
然后,她有些愣住了。
埃莉诺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一个死人。
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那双向来冷厉的冰蓝色眼睛里,都透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
她走路的姿势甚至有些僵硬,左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肋骨处。
帕薇拉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埃莉诺右手无名指的那枚银色戒指上。
共生之契。
操。
帕薇拉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断了三根肋骨,左小臂更是折成了一个惊悚的“Z”字形。
而这些足以让人疼得昏死过去的剧痛,正通过那枚遗物,完完整整地、一半不落地传递到了埃莉诺的身上。
“你……”
帕薇拉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快……快把戒指……摘了……”
埃莉诺没有回答。
她在帕薇拉面前单膝跪下,跪在那片冰冷的、被风雪覆盖的金属掌心上。
她垂着眼睛看她。
看她脸上混着泥土的血痂。
看她诡异扭曲的左臂。
看她连呼吸都带着血泡的、活像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惨状。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愤怒,心疼,恐惧,还有某种病态的疯狂,在她眼底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我说,”帕薇拉不死心,又顶了一句,"你现在得立刻、马上,把那个破戒指——"
她没能把那个"摘"字说出来。
因为埃莉诺已经低下了头。
很快。
快得帕薇拉来不及躲,也来不及说完。
冰凉的、带着冷汗咸味的嘴唇,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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