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史学会通讯会员,圣索菲亚学院特聘讲师 艾德温·冯·哈尔茨 先生的私人研究笔记第十七册《关于赤色黎明与诺维茨帝国覆灭之若干考》节选,已公开』--
……
不可否认,诺维茨帝国确实曾是一个强盛的帝国。
在它最辉煌的两个世纪里,北方的冻海、东境的黑森林、西侧的丘陵矿脉与南方的大平原,都在它鹰纹旗帜的阴影之下。
它的骑兵践踏过草原。
它的炮火轰开过山隘。
它的税吏和总督比瘟疫还难缠,并且同样擅长让地方人口下降。
这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陆权帝国。
粗暴,庞大,耐寒,且极擅长把邻国地图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在其强盛时期,诺维茨帝国数次向西推进,跨越山脉与河谷,强行撕开了维克托尼亚诸邦旧有的防线。
今日维克托尼亚帝国北部与东北部的多片领土,在旧时代都曾短暂或长期处于诺维茨帝国的统治之下。
那些土地上的旧税册、教堂石碑与废弃哨站,至今仍残留着鹰纹和古诺维茨语的刻痕。
后来,这些土地并未全部回归维克托尼亚帝国,而是被继承了其大部分版图与军政遗产的乌萨尔联合所接收,并成为如今的东线战争的直接导火索。
当然,任何帝国都不会永远年轻。
尤其是那些热衷于扩张的帝国。
诺维茨帝国的问题,和大多数前辈并无本质区别。
边疆越来越长。
军费越来越高。
贵族越来越贪。
地方官僚越来越像寄生在国家肌体上的霉菌,层层叠叠,怎么刮都刮不干净。
对外战争带来了土地、矿产、人口与威望,也同样带来了财政负担、长期驻军压力与逐渐失控的民族问题。
帝国像一台庞大的蒸汽机,靠燃烧煤炭和人命一路运转到巅峰,随后开始不可避免地老化,漏油,震颤,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异响。
更致命的是,诺维茨并不具备维克托尼亚如今的这种精致而稳定的贵族政治结构。
它更粗糙,更直接,也更依赖皇权本身对庞大领土的强行压制。
一旦中央财政因为连年征战而疲敝,一旦边疆的胜利不足以掩盖内地的饥荒、债务、失业与工业混乱,那么帝国的每一条裂缝都会迅速变得肉眼可见。
于是,在后世的官方叙事中,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一个因过度扩张而衰弱的旧帝国。
一个因连年征战而使民不聊生的腐朽王朝。
于是人民举起了自由的旗帜。
于是革命军从城市和工厂中走出。
于是鹰旗坠落。
于是乌萨尔联合取而代之,成为“自由”的新国家。
……
嗯,这个版本很好。
简洁,有力,且很适合印在课本扉页上。
唯一的问题是,它太好用了,因此也太可疑了。
我曾多次强调,对历史的研究绝不能偏信一家之言,尤其还是胜利者的一家之言。
因为只要翻阅足够多的非官方资料,尤其是各地教区留存的账本、军需调拨记录、贵族私人通信、外国使节报告以及若干未经审查的边境回忆录,就会发现这个说法里有很多地方并不严谨。
先且不论乌萨尔联合至今也从未真正做到他们所宣称的“自由”。
在法理上,它宣称自己继承了人民的意志,推翻了压迫性的皇权,建立了一个由议会、各部委员会、临时执政机关与地方自治系统共同支撑的新国家。
在形式上,它确实不再有皇帝,也不再有旧式宫廷。
但在实际运行中,乌萨尔联合更像是一个夹在旧帝制与彻底革命体制之间的怪物。
它保留了相当多诺维茨帝国时代的官僚体系、军事命令逻辑和地方控制方式,只不过把皇冠摘了下来,换成了一顶更便宜、也更容易量产的帽子。
它有议会。
但议会并不总能决定什么。
它有地方自治。
但地方自治通常只在中央没空管你时才显得自由。
它有“人民的代表”。
但这些代表里不乏前贵族、旧军官、投机商人和懂得如何及时换边站的职业爱国者。
它也有报纸、演讲和选举。
这很好。
只是当你说错话的时候,来敲门的人依然会在深夜出现,靴底也依然会在楼梯上发出让人不想听见的声音。
很显然,乌萨尔联合并非他们宣传中那种彻底新生的国家。
它更像一辆翻倒后重新焊接起来的旧马车,只是把车厢外面刷上了“自由”的字样。
……
而诺维茨帝国的崩塌过程更是疑点重重。
诚然,它确实已经不如巅峰时期那般强盛。
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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