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两台机甲一同殉爆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吗?
先是光。
是那刺得人眼球发疼的白光,好像有人把一整锅熔化的钢水直接泼进了夜里。
接着是声音。
一连串断裂、崩塌、撕开、喷射、坠落的声音同时炸开。
装甲板被扯碎时尖锐刺耳的摩擦,高压蒸汽泄出时如濒死野兽般的长嚎,还有无数金属碎片砸进地面、墙壁和火海里的乱响。
最后是气味。
机油,焦铁,烧焦的橡胶。
还有蒸汽锅炉里那种带着煤灰和铜锈味的热气。
嗯,还有一点血腥味,很淡,被高温烤过后,宛如某种不合时宜的晚餐失败品。
此刻,战场的中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两台机甲同归于尽的地方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边缘翻卷,青石板被高温烧得开裂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玻璃化的反光。
暴徒-IV型的残骸已经很难再称之为“残骸”了,更多是一些勉强还能看出曾属于机体结构的扭曲金属块,像被巨兽嚼碎后吐出来的骨头。
皇家骑士机甲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身曾经漆黑如墨、关节镶嵌黄铜的精致装甲,此刻只剩下一堆正在燃烧的废铁。
断裂的骑枪嵌在半塌的墙里,枪尖还在冒烟。
火焰在残骸之间跳动。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和一群很有职业道德的拾荒者一样,耐心地舔舐每一块还能吃的废料。
热浪扭曲了视野。
地面的灰烬被爆炸余波吹得到处都是,落在断墙上,落在烧焦的木梁上。
然后,一双皮鞋踩在了灰烬之上。
“真是……了不起。”
格里高尔从街道尽头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袍边角沾着灰,脸色依旧苍白,皱纹像刀刻进干裂的皮肤里。
他的眼睛看着爆炸中心,里面只有一种类似工匠检查被砸坏作品时的复杂情绪。
遗憾,有点恼火,还有一点不能不承认的赞叹。
“埃莉诺·冯·施瓦茨,我承认,我确实小看你了。”
他站在焦黑的坑边,看着那堆还在燃烧的机甲废铁,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感慨。
“如果我早知道你能强到这种地步,我会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更多的亡魂,更强的封锁,更稳妥的削弱,甚至,干脆不让你碰到任何一台机甲。”
他顿了顿。
嘴角扯出一点难看的弧度。
“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有些晚了。”
仿佛为了嘲笑他的总结,那堆燃烧的废墟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好像是某根被压弯到极限的钢梁终于断开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一块烧得通红的装甲板被从里面撞飞,翻滚着砸在地上,带起一串火星。
火焰随之向两侧分开,烟尘翻涌,焦黑的浓烟里,一个踉跄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埃莉诺。
她还活着。
只是活得不怎么体面。
她身上的黑色无袖紧身衣几乎被撕成了布条,大片皮肤裸露在外,上面布满灼伤、擦伤与深浅不一的裂口。
右肩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锁骨一直撕到上臂,边缘焦黑卷起,像被蒸汽和碎片一起犁过,腹部更糟,那里显然被什么金属碎片贯穿过,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料,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往下落。
脸上满是烟灰,额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沿着脸侧流下来,把她原本苍白的脸染得有些骇人。
和格里高尔所预料的一样,她在最后一刻成功启动了弹射装置。
只是弹得不够远,也不够优雅。
这很正常。
弹射装置这种东西,通常只负责把你从“死定了”改成“也许还能喘两口气”。
服务态度向来一般。
埃莉诺抬手按住腹部伤口,身体重重靠在一截倾倒的机甲残骸上,才勉强站稳。
她喘了一口气。
再抬眼,看向格里高尔。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却还是冷的。
她扯了扯嘴角。
“听起来……你刚刚在夸我吗。”
她的嗓音有点哑,仿佛吞下了砂砾。
“谢谢,下次记得准备得再充分一点,今天这场欢迎仪式,实在不够热情。”
格里高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冷哼。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说话。”
他看着靠在残骸上的年轻女人,眼里的恼怒重新压过了那点欣赏。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敬佩你了,给你准备的这一整套陷阱,如果换成别人,恐怕在那个卡尔德堡之鬼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尸体了,可你不仅撑到了现在,还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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