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鸽子似乎察觉到了两道炽热的视线。
它停下啄食的动作,又叼起一小口面包碎屑慢悠悠地吞下,然后转过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弗雷德里克和莱因哈特。
“咕?”
它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和这几天以来一模一样。
单纯,无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
弗雷德里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实话,博士变成一只鸽子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其实还好。
毕竟是涉渡者的世界。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
他见过能在梦境里建造城堡的人,见过能和死者对话的人,见过能把自己的影子变成武器的人。
一个能把意识投射到鸽子身上的能力?见怪不怪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一直以为这只鸽子只是帕薇拉从哪里弄来的、通人性的小动物。
就像是那种被养熟了的宠物。
会听人说话,会歪头卖萌,会在你伤心的时候蹭蹭你的脸。
但本质上,还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鸽子。
所以他完全没把它当外人看。
所以他在它面前……
弗雷德里克的脸色开始发白。
大大前天。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因为莱因哈特的呼噜声实在是太响了。
于是他爬起来,抱着停在窗台上的鸽子,对着它絮絮叨叨地抱怨了整整半个小时。
“你知道吗,他那个呼噜声简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像什么呢……像锯木头。不对,比锯木头还难听。”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我要不要半夜往他脸上扔枕头?”
大前天。
他在院子里练习战斗技巧的时候,突然灵感爆发,想出了一段自创的战斗口号。
他觉得很酷。
非常酷。
于是他对着正在晒太阳的鸽子,极其认真地表演了一遍。
“黑暗的使者们,听好了!”
“我是弗雷德里克·冯·阿什福德!”
“战车之道的涉渡者!”
“你们的末日——就是今天!”
他还配了动作。
很夸张的动作。
包括但不限于:单手指天、转身甩链锤、以及一个他自认为非常帅气的收尾pose。
前天。
他吃完晚饭在花园里散步,鸽子跟在他身边,他就随口聊了几句。
“你有没有发现,小帕和埃莉诺最近黏得也太紧了?”
“我是说,我能理解她们感情好,但也不用二十四小时都挂在一起吧?”
“今天吃饭的时候,埃莉诺给帕薇拉夹菜,帕薇拉给埃莉诺倒水,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开始傻笑……”
“我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个巨大的电灯泡。”
“不是,你们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考虑一下我们单身狗的感受?”
还有昨天。
弗雷德里克的回忆到这里,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
昨天晚上。
他在房间里,心情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
窗外的月光很美,夜风很凉爽,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首很久以前听过的情歌。
鸽子正好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他。
他想,反正鸽子听不懂。
于是他唱了。
他唱得很投入。
很大声。
还加了动作。
他甚至在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单膝跪地,对着鸽子伸出了手。
就像是在对心爱的人表白一样。
最后一个音,他还拖了很长很长,直到嗓子发酸才停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鸽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唱得不错吧?”
鸽子“咕”了一声。
他当时觉得,这是鸽子在为他鼓掌。
现在回想起来……
“所以……”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几天……我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
他看向帕薇拉。
“洛夫莱斯博士都看到了?”
帕薇拉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嗯……”
她说。
“应该是吧。”
“应该”。
弗雷德里克抓住了这个词。
“应该”不是“一定”。
也许博士很忙,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
也许博士只是偶尔查看一下,恰好错过了那些时刻?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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