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完成了。
犁铧已经划过了大地。
旧的秩序已经被连根拔起。
战场已经被犁成了一片等待播种的田野。
现在,是最后一步了。
帕薇拉仰起头。
面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那片从未改变过的、永恒阴霾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的天空。
那片天空是这个空间最古老的部分。
比战场还要古老。
它是塔之道在这里投下的第一道阴影。
是毁灭的底色。
是所有绝望的穹顶。
但现在不同了。
她弯下腰。
纤细的手指触碰到了地面,指尖陷入泥土。
这片土地已经不再贫瘠了。
战争留下的一切残骸,在被摧毁之后,都变成了养分。
毁灭是土壤。
新生是种子。
她又一次开口了,第三次。
“我说——”
“黎明,将在此刻降临。”
她的指尖在泥土中动了一下,如同拨弄琴弦。
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指尖下面醒了。
那是一种震颤。
极其微弱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仿佛是大地的心脏开始跳动。
帕薇拉的指尖下方,泥土裂开了一条细缝。
从那条缝隙里,伸出了一点其他的色彩。
那是一片刚刚破土的、嫩得近乎透明的芽,
浅绿色。
带着一滴露水。
在赤红色的光芒中,那滴露水折射出一个微小的彩虹。
随后,第二条裂缝,第三条裂缝。
第十条。
第一百条。
千千万万条。
裂缝像蛛网一样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次,是代表着新生的蛛网。
每一条裂缝里都有绿色在涌出。
芽。
无数的芽。
从每一条裂缝中探出头来。
无数只小小的、绿色的手,从泥土下面伸出来,试探着触碰这个世界。
然后,它们开始生长。
连大地本身都开始沸腾了。
绿色从帕薇拉的脚下向四面八方奔涌。
是爆发,像洪水。
草叶从泥土中成片成片地涌出。
草叶铺过了那些浅浅的洼地。
草叶爬上了那些低矮的土丘。
草叶填满了那些微微隆起的长条形地形。
那些从泥土中探出一角的锈铁,被草叶淹没了。
绿色的茎叶缠绕上去,包裹住锈蚀的金属。
藤蔓从铁片的缝隙中穿过。
苔藓开始覆盖每一寸裸露的铁锈表面。
绿色的浪潮继续推进。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草地铺过了整个视野。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深褐色的泥土在几秒之内被完全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起伏的、鲜活的绿。
深绿,浅绿,翠绿,黄绿。
不同种类的草叶和植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柔软的、活着的毯子。
然后,花开了。
像是有人在绿色的画布上泼洒了所有颜色。
红色的花从草丛中冒出来。
一朵,十朵,百朵,千朵。
白色的花紧随其后,小小的,密密的,成簇成簇地绽放。
好像是洒落在草地上的碎雪。
紫色的花从那些低矮的土丘上盛开,长长的花穗在风中摇曳。
为每一座坟墓都插上了一面温柔的旗帜。
黄色的花铺满了那些浅浅的洼地,金灿灿的,密密麻麻的。
像是有人在每一个曾经的弹坑里倒了一杯阳光。
接着是蓝色,粉色,橙色。
那座机甲的残骸已经被花草所覆盖。
粗壮的藤蔓像手臂一样环抱住锈蚀的装甲板。
细小的藤蔓钻进每一个铆钉孔、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关节的间隙。
叶片从藤蔓上舒展开来,层层叠叠,将钢铁的棱角覆盖成柔软的绿色曲线。
那个曾经的机甲眼灯所在的位置,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从空洞的眼眶中盛开。
花瓣从眼眶的边缘溢出,垂落下来。
宛如这个钢铁巨人流下了一滴花做的眼泪。
从帕薇拉的脚下向所有方向。
越来越远。越来越广。
所有的颜色。
所有的生命。
在这片曾经只有灰色和黑色的世界里,炸开了一场无声的、壮丽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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