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在阳台坐了半夜,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静静躺着的手机上。
他伸手去拿手机,但是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捡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多。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郝汀兰的的头像,看着空白的输入框,指尖悬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我回北京了。】
发送成功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就这么坐着,目光投向楼下被路灯照亮的花园,却又似乎穿透了这一切,看向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他还能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鬼魅一样缠绕着他。
对何向晚,他罪孽深重,伤害已铸成,连弥补都显得苍白可笑。
对郝汀兰,一场始于利益、终于折磨的婚姻,一场以他重病、她耗尽心力照顾、最后在教堂里平静告别为终点的漫长纠葛。
她选择了离开,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他只能用钱和房产,斩断自己那沉重的愧疚感。
对他自己……一场大病,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看似满血复活,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不知该以何种面目,何种心情,去面对这崭新又破败的余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郝汀兰的回复:【我安排时间回来和你办手续】
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像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顾锦川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没有回复。
他慢慢撑着冰凉的地面站了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周六,顾锦川自己开车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穿行。
不知不觉,车开到了那山脚下。
他将车停在路边,冷风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沿着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伸向天空,勾勒出冬日特有的萧瑟线条。
走了没多远,细小的雪粒开始从天空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密了起来,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
这几天,他和郝汀兰又联系了几次,敲定细节。
她说她元旦过后就能回来,他们约定在拿到离婚证之前,决不能让双方父母看出任何端倪。
否则,以两家父母的性格和手段,很可能会立刻收走他们所有的证件。
雪渐渐大了些,地上开始有了薄薄的白色。
顾锦川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继续走向某个记忆的遗址。
快到山顶时,那座熟悉的寺庙出现在视线里。
红墙灰瓦,在飘雪中显得格外寂静肃穆。顾锦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寺庙斑驳的木门前,静静地看着。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
里面传来隐约的钟声,悠远,沉静。
站了不知多久,他垂下眼准备离开。
过去已矣,何必再来打扰这份清静,打扰……那段被他自己亲手埋葬的时光。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即将踏下石阶时,心口却猛地一跳。
仿佛有什么在冥冥中牵引,告诉他该进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那扇虚掩的庙门。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将寺庙笼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他还是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寺庙里很安静,香客寥寥。正中香炉里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更加粗壮,枝干遒劲,即使在这冬日雪中,也透着一股苍劲的生命力。
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带,层层叠叠,在风雪中轻轻摇曳,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脏,承载着芸芸众生的祈愿、爱恋、与惆怅。
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带,在灰白的天幕和洁白的雪花映衬下,红得有些刺眼。
他一条条看过去,那些陌生的字迹,陌生的愿望,承载着陌生人的悲欢离合。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风也急了起来,吹得树枝晃动,许愿带哗啦作响。
一条许愿带被风吹得脱离了枝头,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顾锦川下意识地伸出手,那条红色的丝带,正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丝带边缘有些磨损,字迹是熟悉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顾锦川 无病无灾 四季安康】
没有落款。
但他认得这字。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顾锦川看着掌心里这抹刺目的红,看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的抬头再次看向那棵挂满了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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