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的治疗,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炼狱。
专家团队制定的联合治疗方案效果显著,但过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副作用轮番上阵,恶心、呕吐、剧烈疼痛、皮疹、难以形容的疲乏……
顾锦川的身体被一次次推向极限,又一次次在药物的支撑和他自己越来越强的求生意志下,从悬崖边被拉回。
沈烬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抽时间飞一趟德国,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带着许安柠。
许安柠来的时候,周琼芳也会跟着一起来看看。
他们带来了国内的消息,带来了朋友们的问候,也带来了孩子们嬉闹的视频。
顾宏夫妇和郝汀兰一直守在医院。
几个月下来,顾宏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佝偻了许多。
郝汀兰更是憔悴,日夜不休地守在病床边照顾,人瘦了一大圈,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
而顾锦州,一次也没有在医院现身。
他远在美国,隔着大洋,却从未停止过关注德国那边的动静。
他怨父亲当年的偏心与漠视,也怨弟弟夺走了父亲所有的父爱,甚至在得知顾锦川病重时,那股积压多年的怨怼也曾化作一丝扭曲的快意。
可那快意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那是他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暗中联系自己的人脉,悄悄的将最新的研究成果、可能的专家推荐,通过隐蔽的渠道送到海德堡。
得知父亲放下了所有工作,一直守在德国陪弟弟治病,顾锦州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在弟弟刚住院的第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偷偷去了一趟海德堡。
他远远地看到父母相互搀扶着走进医院,两人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回到酒店对着镜子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看到镜中人扭曲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眶。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他也病过,痛过,也曾渴望父亲的关心和照顾。
可记忆里,父亲永远在忙,永远在开会,永远在电话里说着下次肯定陪他。
怎么到了弟弟这里,天大的事都能放下,工作、权势、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呢?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德国,只是安排人关注着那边的治疗进展。
仿佛只要不亲眼看见父母耳边的白发,脸上的憔悴,就不会因为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父爱而心痛。
三月底,顾锦川的情况好转了很多。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不再需要整日卧床,可以自己慢慢下地行走,在病房的阳台上晒晒太阳。
医生说,这是非常好的迹象,后续的治疗可以适当调整,以巩固和恢复为主。
顾宏见儿子情况稳定下来,国内积压的事务也实在不能再拖了,便先行返回北京。顾母和郝汀兰留下来继续照顾。
顾母看着坐在窗边的儿子,又看看一旁默默削着苹果的儿媳,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拉着顾锦川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锦川啊,你这次生病,真是苦了汀兰了。妈都看在眼里,这孩子,是真的把心都掏给你了。等咱们回北京以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啊?别再折腾了。生不生孩子都随你们,我跟你爸现在也想开了,不强求了。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别吵别闹,平平安安的,妈就知足了,嗯?”
顾锦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床边郝汀兰的身上。
她原本明艳的脸庞失去了光彩,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但她低头削苹果的动作,细致而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郝汀兰拿着水果刀的手。
顾锦川看着她,又转向母亲:“妈,我想出院。”
“出院?”顾母吓了一跳,立刻反对,“这怎么行?你这治疗还得继续呢!好不容易才好一点,这要是出院了,再有个反复,你……你这是不让妈妈活了啊!”
“妈,”顾锦川握紧了郝汀兰的手,她的手冰凉,“我已经在医院待了快半年了。消毒水的味道,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白色的墙。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回我们住的地方。在那里,我能舒服点,心情也能好点。心情好了,对恢复也有帮助,不是吗?”
郝汀兰这时也开口了:“妈,他现在情况稳定,可以回家休养,按时回来治疗就行。他在医院确实闷得太久了,换个环境,也许精神能更好些。”
顾母看着儿子眼中那抹对自由的渴望,心里软了下来。
这几个月,儿子受的罪,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些治疗,光是看着就让她胆战心惊。或许,真的该让他换个环境,喘口气了。
她犹豫再三,又亲自去问了主治医生。
在得到医生“可以,但必须严格注意,有任何不适立即回医院”的答复后,顾母终于点了头。
郝汀兰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和婆婆一起,陪着
>>>点击查看《京州情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