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世杰晚了他们一天抵达洛杉矶。
刘烁的葬礼定在5月27号。
天空阴沉沉的,墓园里绿草如茵,却冷得刺骨。
小石榴穿着定制的黑色小西装,被爷爷奶奶紧紧牵着。
他还不懂死亡的重量,只是仰着小脸,看着奶奶又一次哭倒在爷爷怀里,怯生生地问:“奶奶,爸爸他冷不冷!”
刘母听到这话,几乎再次崩溃,捂着嘴被搀扶到一旁。
葬礼的流程压抑而漫长。各界人士来来往往,说着惋惜的话语。
沈烬年、顾锦川、方思齐、耿世杰四人像四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刘家二老身后,替兄弟撑住了这最难熬的场面。
他们不仅要应对悲伤,更要强硬地挡开那些试图在此时争夺刘家家产、或是对小石榴继承权提出异议的旁支亲戚。
根据刘烁生前立下的遗嘱,他名下绝大部分资产及信托基金,均指定由其子刘西辰继承,并由沈烬年、顾锦川、方思齐三人共同监管,直至孩子成年。
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耿世杰因身份特殊,无法久留,必须即刻返程回北京。
他红着眼睛,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时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我没办法留太久,我……我得先走了。”耿世杰声音沙哑,“这边……就拜托你们了。小石榴,还有伯父伯母,你们就多费心了。”
“放心吧。”沈烬年拍了拍他的肩,“这边有我们。”
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沈烬年、顾锦川、方思齐,以及一直默默陪在旁边的许安柠和韩婷还有周琼芳。
三个男人并排站在那座崭新的墓碑前。
墓碑上面没有选用刘烁成年后的照片,而是镶嵌着一张略微泛黄的老照片——那是十八九岁的刘烁,穿着蓝白校服,头发略长,笑得肆意张扬,怀里搂着一个同样很年轻的女孩。
女孩眉眼弯弯,靠在他肩头,那是刘烁在心里珍藏了一生的挚爱——时西蒽。
这几天,时西蒽的大哥也来了。
那个同样气质沉稳的男人,看着刘烁和妹妹的照片,只留下一句:“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吧。”
直到那时,他们才真正拼凑出刘烁那段深埋的过去:那个十七岁就因心脏病死在洛杉矶的女孩。
“呵……”
顾锦川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沉默。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是湿的。
“这个混蛋……”他声音发颤,“真他妈会选时候。5月20号……这小子,连死都要挑个浪漫的日子,把我们这帮兄弟当什么了?”
方思齐低着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是计划好的。他早就想走了,只是为了父母,为了刘家,硬撑了这么多年。”
沈烬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笑脸。
这几天,他们像机器一样高速运转:安抚长辈、震慑亲戚、处理法律文件、安排葬礼细节……忙得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此刻,所有人都走了。
直到亲眼看见这块刻着刘烁名字的石头,看见照片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年。
“真的……没了。”
沈烬年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再也听不到那小子的笑声了。”
顾锦川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燃。
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烟摆在墓碑前:“烁子,下辈子……别这么重情义了。太他妈累了。”
二十岁的刘烁,终于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去赴了那场迟到的约会。
而三十多岁的他们,却要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
从洛杉矶回到北京后,沈烬年就病倒了。
连日的悲痛、跨国奔波的疲惫,让他再也扛不住了,发起了高烧,在家躺了三四天。
许安柠直接推掉了公司所有事务,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喂药、擦身、煮粥,夜里也不敢睡沉了,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
“孩子们呢?”沈烬年声音沙哑地问,烧得迷迷糊糊时,还惦记着家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都在爷爷那边呢,你放心吧,有育儿嫂和保姆看着,比在家里还周全。”许安柠替他掖好被角,手指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你只管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天晚上,顾锦川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他喝了不少酒,懒得回那个冷冰冰的家面对郝汀兰的盘问,直接在酒店开了间房。
酒精让他头晕目眩,却没能带来一夜无梦。
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烁子……几点了?明天……明天早上记得送我回去……别又睡过头了……”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那种自然的、理所当然的依赖,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缓缓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身边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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