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是两个并排坐在地上玩耍的幼儿,穿着可爱的连体衣,两张相似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天真无邪。正是南南和北北。
叶静姝的笔触细腻柔和,将两个孙儿的童真稚趣捕捉得惟妙惟肖,尤其是他们眼中那种纯粹快乐的光芒,跃然纸上。
沈烬年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这幅尚未完成的画,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母亲笔下的爱意,那是发自内心对孙儿的疼惜。
叶静姝画完了一个细节,轻轻舒了口气,放下了画笔。
她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身后有人,只是拿起旁边托盘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才起身,走向旁边的茶桌。
“今天不是搬家吗?怎么还有空过来?”她在茶桌旁坐下,动作优雅地提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烬年走过去,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古朴的茶桌,上面摆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您让人送过去的钢琴,我看到了。”
叶静姝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才放下。
她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平静:“那是你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了。后来……被我和你爸收了。现在你们搬了新家,我想着,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放在你们那儿,给南南和北北将来用,或者……就当是个念想。”
沈烬年看着她,目光沉静,声音也没什么波澜:“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把它扔了,或者处理掉了。”
“扔了?”叶静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微微蹙眉,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认同,“那是你曾经最喜欢、最宝贝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扔了呢?这些年,我一直让人定期保养维护,就想着……或许有一天,你还会想再弹弹。”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珍视,仿佛保存儿子的心头好,是她作为母亲天经地义的责任。
沈烬年沉默地看着她。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画架,画纸边缘轻轻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周姨在屋内隐约传来的、收拾东西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烬年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我儿时喜欢的一架钢琴,您都能这么珍而重之地保存这么多年,生怕它损坏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母亲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更有一种沉痛的质问:
“可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我视为生命、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您就那么……容不下呢?”
“钢琴是死物,您尚且能爱屋及乌。可柠柠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妻子,是南南和北北的妈妈,是您孙子的生身母亲。为什么您对她,就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像对那架钢琴一样的,珍惜和善待呢?”
“就因为,她不符合您心里对沈家儿媳的标准?就因为,她没有一个您看得上眼的出身和学历?可妈,她是和我过日子,不是和那些标准过日子。她好不好,幸不幸福,该由我来感受,来定义,不是吗?”
沈烬年的声音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好像只是简单的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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