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烬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油门几乎被他踩到底,黑色劳斯莱斯在车流中不断穿梭、超车,引来一连串不满的喇叭声。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心脏依旧传来阵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适感。
但他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去想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
他等不了了。那些从许安柠口中吐出的破碎字句,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
在过一个路口时,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方思齐打来的电话。
“喂?”他接通,声音冷硬。
“烬年,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我叫了锦川他们几个。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方思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似乎带着心事。
“晚上再说吧。我现在有事,先挂了。”沈烬年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按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
抵达南锣鼓巷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邻居家准备午饭的声响。
沈烬年将车停在老宅对面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死死盯住那道朱红色的、紧闭的大门。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刺眼和讽刺。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曾以为是最安全温暖的港湾。
心口又是一阵抽痛,他打开储物格,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就着车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吞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翻腾的火焰。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做不到。许安柠哭泣颤抖的样子,她脱口而出那句“他们想杀我”时的绝望惊恐,还有那些来自他最亲的人的恶毒谋划……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旋转。
在车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药效开始起作用,心脏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才终于推开车门。
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曾经无数次欢快跑进跑出的大门。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像踩在刀刃上。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妈,现在烬年完全是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根本不听我的!”是叶静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焦虑,“要是那种野种生下来,真不是我们沈家的种,该怎么办啊?”
沈烬年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凉。
里面安静了片刻,一个苍老但异常冷静的女声响起——是外婆:“她现在怀孕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叶静姝的声音有些烦躁,“还没显怀呢,看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外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那就让她生吧。”
叶静姝似乎没反应过来:“啊?”
“她剖腹产才一年,”外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生孩子的时候,子宫破裂,大出血……出现什么意外,保不住孩子也很正常。”
门外,沈烬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门内,叶静姝显然被这话惊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妈……你……你什么意思?那孩子足月了都能活了!不行不行,这是造孽啊!”
“静姝,”外婆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耐烦,“妈妈的意思是……大人和孩子,都不能要。”
“不要?!”叶静姝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妈!可是……那是两条人命啊!烬年要是知道了,他会疯的!”
“你就是太心软了。”外婆的声音冷了下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留着那个祸害,迟早毁了你儿子,毁了沈家!”
叶静姝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可是……要是烬年知道了该怎么办?他那个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怕什么?”外婆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他是你亲儿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他知道了是你干的,他又能怎么样?把你送上法庭?还是杀了你给他老婆报仇?”
“妈……”叶静姝的声音弱了下去,似乎被问住了,但她很快又想到什么,声音发颤,“可……可那毕竟是南南和北北的生身母亲啊!他们将来长大了,要是知道他们的母亲……是……是被我和您……”她说不下去了。
“那又怎么样?”外婆的声音里透出冷漠和残酷,“现在两个孩子还不记事,以后也会养在你身边,和你感情最深。就算将来真知道了,又能如何?一个是没有任何记忆、早已模糊的母亲,一个是含辛茹苦抚养他们长大的奶奶。你说,他们会向着谁?”
“我……”叶静姝似乎被这番话说得动摇了,又或者是被母亲的冷酷吓住了,声音有些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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