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殿外。
皇后立于文武百官队列前方,面无表情。
只默默盯着殿门目光恍然,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悲凉苦意。
虽然至亲至疏是夫妻……
可她当真在面对丈夫弥留之际时,被刻意挡在殿外,先见一过继皇孙,还是有说不出的难受。
“嘎吱”一声,殿门被打开。
走出来的多公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轻咳两声,对文武百官高呼,“圣人有谕,宣召皇后,同文武百官进殿!”
文武百官纷纷整理身上官袍,扶正不知道歪没歪的官帽。
国舅曹辉快步上前,搀扶起皇后。
而这样的小动作,顿时引起了不少官员皱眉,但是并没有人声张。
所有人就这么在韩易,等内阁阁臣率领下,浩浩荡荡进了殿。
殿内,病榻上。
赵官家见曹辉搀扶皇后,一马当先进门,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臣妾/臣等参见官家!”
皇后以及百官,纷纷下跪。
梅呈安也混迹其中,随波逐流。
“韩师……”
“臣在!”
“近前扶朕坐起来!”
韩易连忙起身上前,来到病榻旁边伸手搀扶,结果却被赵官家一把握住了手。
“韩师,你年事已高到了告老颐养的年纪,如今朕又要替朕照顾太孙,不得使你归养实在是苦了你了!”
赵官家声音颤抖,满是羞愧。
他这话说的很真诚,并不掺杂其他。
韩易早已须发皆白,年有古稀,早就到了功成身退,享清福的年纪。
对于这样一位老人,延长其退休时间,让他这么大岁数继续主持内阁公务,也确实是强人所难之举。
不要以为位高权重,就真的那么开心。
要知道位高权重,代表着事务繁杂,需要花费大量精力。
而对于年纪大的老人来说,尤其是古代老人来说,高强度工作不亚于折寿。
韩易双眼通红,眼泪哗哗流,死死抓住赵官家的手,“老臣愿为官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晏章!日后你要多帮帮恩师,分担他的政务!”
“臣……臣……臣领命……”
被点名的晏章,哽咽下拜领命。
眼眶则是红润,双眼通红,泪水像是决堤洪水不可收拾。
虽是君臣,然师出同门……
他入朝堂以来,受赵官家提拔,多有照拂。
私下君臣相宜,实为兄弟。
如今,一个病榻缠身,行将就木。
一个跪于殿下,无能为力,心中悲痛交加。
韩易搀扶着赵官家坐起,两只手臂即使无力,还是强撑着稳稳支撑。
亦如当年为太子之师,全力相护,力保其登基,巩固皇位。
即使面对权倾朝野的太后,亦是不退半步,宁以死相逼的托举。
“呼……呼……”
赵官家连续喘了几口粗气。
眯着眼扫视在场官员,目光从皇后身上一闪而过,并未有过半点停留。
“朕御极天下几十载,少年继位青年亲政,好大喜功连番战败,于国变法致使朝堂动乱,实为过大于过!”
“然……幸得天下贤臣,于晚年开疆拓土,收复燕云,兴建新都,实为祖宗上天庇佑!”
“怀诚!!”
被突然点名梅呈安顿感意外,连忙高呼:“臣在!”
“你文才兼备,才不亚于武侯,朕时常感慨叹息你我君臣相遇恨晚!”
“官家折煞臣下!”
“太孙你有福了,得怀诚辅佐必能建立功业,日后要以诚待之,莫要受奸佞挑拨君臣离心!”赵官家朝病榻前的赵无极叮嘱。
“孙儿谨记,必不负梅卿!”
“臣必定效武侯,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赵无极,梅呈安,两人先后信誓旦旦表态。
而赵官家则继续点名,点名到了老王。
“介甫!”
“臣在……”
“当初你考中进士于翰林任职时,朕就发现你有大才,可性子执拗过刚易折,遂朕就以你出错为由,把你贬官出京,目的就是想要磨炼你的性子,未曾想……”
说到这里,赵官家叹了口气。
当年王安石殿试文章才华横溢,早早就被他所留意。
因此在委任其在翰林院任职,还时不时了解召见。
结果就感受到了老王的执拗,常常因为史籍而被顶撞,被老王给着实气的不轻。
贬老王出京任职,也是真的被老王气到,但也是真心想要培养。
只不过现在提起来,肯定是要省略被气到,着重说培养,强调要磨他的性子。
为官者需以圆滑,官场凶险过刚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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