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连眼皮都没撩一下,但他越是装作不经意就越说明问题。
他踢了踢脚下的两个木马扎,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来这边儿坐,那是水井,你们还带着个娃娃,我们大队平时的安全宣讲都说了不让小孩儿接近这些地方!”
晏紫和刑严对视一眼,不再纠结那个水槽,马扎挺小一个,刑严没坐而是按着小栓子坐了下去。
“大爷,我们刚在村口看见个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儿,可我看你们村儿的经济水平还可以啊,这小孩儿为啥会饿成这样?”
老农进屋的时候应该是顺带拿出了自己的烟袋锅子,听见这话,他在地上磕烟袋锅子的动作顿了顿。
“我们大队没挨过饿,指不定是哪里流浪的孩子,等会儿我拿两个馍馍出去给他垫垫肚子。”
这次有事隐瞒就很明显了,那个叫红兵的孩子是他们亲眼看着被亲妈搂着回到村里的。
晏紫装作没看懂老农的敷衍,追问道:“不对啊,我听孩子他妈叫他薛红兵,母子俩还一起回的家,往大队西边儿走过去的!”
老农蹲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连抽了好几口,一股呛人的烟叶子味儿熏得晏紫直抽鼻子。
“哦……”
本以为老农又要找什么说辞,可人家这次干脆连敷衍都不敷衍了。
刑严对晏紫摇了摇头,两人知道再这么问下去,老农也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一种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回荡着,晏紫只能把大茶缸子捧起来喝水,那茶缸子比她脸都大,正好挡住她咕噜噜转的眼珠子。
老农似是抽够了,他撑着膝盖站起身,那根看起来都快包浆的烟袋子就被他随意的往裤腰里一插,然后他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的朝门外走去。
“你们在这等等,我去去就回……”
刑严和晏紫同时注视着他的背影,这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可偏偏老头儿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比刚才舒展了一点。
晏紫站起身,她还是放不下那个水槽,这个水槽她总觉得很重要。
还没迈出步子,老农停在了大门口,他也没转身。
“你们省城人不懂的,别问太多,小栓子命好,这次走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刑严和晏紫重新站在这个水槽前头,就连小栓子也好奇的跟了过来。
“小栓子,你记得你家以前有这个东西不?”
小栓子的小脸儿皱的跟苦瓜似的,其实5、6岁的年纪已经记事了,可是整整六年过去,他那段时间里又被磋磨的不轻,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他真的没啥印象。
“晏姐姐,这个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刚刚进村我突然想起一些事儿。”
小栓子口齿清晰,思维逻辑流畅,晏紫相面到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凸显。
“我记得我爷是怎么死的了!”
刑严神色一凛,为什么回到薛家渡第一件想起的事会是亲人怎么去世的?刚才的薛红兵,再联想小栓子小小年纪就自己要背井离乡,这其中说没事儿,狗都不信!
“我爷是被猪撞了!村里过年杀猪分肉,我爷去帮忙,撞得还很重,被乡亲们送回来没多久就去了!”
晏紫蹲下来,她扶着小栓子的胳膊,微微抬头看着他:“那你记得当初为什么你才六岁就自个儿跑去平桥的大集?”
小栓子还是思考了片刻后才摇头。
“没印象了,好像是我自己走丢的。”
“可是你爷爷总有地总有房子吧?这些东西按理说应该留给你呀,难不成是这村里的坏人强占了然后把你赶了出去,那会儿你年纪小所以记混了?”
小栓子12岁了,他性子里有因为被李贵磋磨久了而带上的一点怯懦,却绝对没有那种受到不公待遇后的愤世嫉俗。
“村里没什么坏人的,反正我的记忆里没有坏人。”
也许在小栓子眼里李贵都不是坏人,因为李贵给了他一块遮雨的屋檐还给了他一口饭。
12岁以前命中有波折,却没有危及性命的危险,12岁以后便是一片坦途,这是晏紫看到的小栓子的命格。
当初她以为那些波折是李贵带来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晏紫,你来看,这是什么?”
刑严开口打断了晏紫的思绪,晏紫重新站起身颇有些怜爱的拍了拍小栓子的脑袋,然后她来到刑严身边。
水槽其实被洗的挺干净的,只有在靠近排污渠的末端那里,刑严找到了一小块软塌塌的东西。
他用手绢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摊在手心里放在阳光下看了看。
“这……好像是鱼肉?”
颜色有些暗淡发灰了,用手轻轻一碰,表面微微下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弹。
刑严把那东西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微微皱眉。
“一点腥气,如果是新鲜的可能没那么腥,水槽里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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