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来得比预想的快。
李法医五十出头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勘查箱,从山路上来的时候走得飞快,身后跟着的年轻助手差点都没跟上。
他在石头前面蹲下来,把手套戴上,探身往那道缝隙里看了一眼。
“石头搬开,这样没法验。”
米成永挥了挥手,四五个壮汉齐刷刷的走过来。
“去找几根粗木杠,从石头底部穿过去。咱们像抬轿子那样把石头抬起来……注意点别碰到尸体了!”
米成永一声令下,众人都动了起来。
随着他一声“起”,石头一点一点的离开地面,底部的浮土簌簌的往下掉。
然后就是一声闷响,尸体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米成永起身拍了拍手:“这么大块石头凶手是咋把石头弄来挡在土坑上的?这上面的青苔都还完好的,不像是有人搬动过啊?”
不过现在暂时没时间考虑这个,李法医已经开始了手里的工作。
那是一个非常瘦的老人,所以一开始看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具干尸。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款式应该是项目组发的统一的工作服,领口处大敞着,露出里面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背心。
他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底早已磨平了,左脚那只鞋的后跟还裂了一道口子。
石头挪开以后,那股腐败的气味骤然扩散开来。
几个年轻人捂着鼻子不断后退,有一个还没忍住蹲在旁边的灌木丛边干呕了两声。
李法医蹲下来,把尸体翻过来,头部的另一面也暴露了出来。
肉眼可见的,老人的颅骨凹进去一大块。
黑褐色的血痂糊在头发和头皮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左侧肋骨的位置也有着明显的塌陷,应该断了好几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大石头弄出来的。
李法医用手电筒照着死者头部,观察了一会儿,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卷尺,量了量头部的创口,又量了量死者从头顶到脚底的长度。
他把卷尺收起来,看向米成永。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三到四天。现在天气凉,在半封闭的环境里,腐败速度比露天慢。如果是夏天,或者再晚几天发现,气味几十米外都能闻到。”
说着,他用镊子指了指死者头部凹陷的位置。
“死因应该是重度颅脑损伤,头部遭重物反复多次击打,颅骨凹陷性骨折……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左侧前肋,不是致命伤……具体死因得回去尸检才能确定……”
米成永蹲下来,看了那具尸体几秒,然后站起来。
“所以是团伙内讧还是杀人灭口?”
李法医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这就是你要查的了……”
“死者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不超过四十公斤。应该长期营养不良……年纪六十到六十五之间,具体要回去看牙齿和骨骼。”
他把白布盖在尸体上,站起身,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勘查箱旁的垃圾袋里。
“现场能做的只有这些。尸体拉回去,晚点我就给你报告……”
米成永正要点头,山路上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望过去,就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几乎是小跑着上来的。最前面那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看见洞口,步子忽然加快了。
他是S省文物局的副局长,姓王,六十多岁,退休返聘的。
王老一辈子跟文物打交道,之前听说大王山古墓挖出的东西被人换了,老头天天是吃不下睡不好。
刚刚接到消息,公安把丢失的文物找到了,他几乎是一蹦三尺高,就怕这消息是假的。
王老快步走到那几个木箱前面,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手颤颤巍巍的伸过去。
他摸了摸青铜鼎的纹路,又摸了摸青铜剑的剑身,就像对待小娃娃那样的小心翼翼。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催促他快一点,这群老专家对文物的热爱无不让人动容。
因为专家的到来,洞里那一队人暂时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穿着统一的工装,手里提着一捆绳子。他走出洞口,被风一吹,他下意识就捂住了鼻子。
“卧槽,在里面还好点,出来怎么这么臭!”
他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旁边的人扯了他衣服一下,压低声音:“公安在那边呢,小点声。”他缩了一下脖子,没再说话,打算绕过去走远点抽根烟。
经过的时候,他脚步忽然停住了,旁边的人拉他:“走啊,这是你看热闹的地方吗?”
他盯着地上那具被白布盖着只露出头的尸体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这不是老张头吗?他咋死这了?”
声音不大,但米成永听见了。
“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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