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观潮刚一下车,光着的脚脖子瞬间被裹挟着冷意的寒风揪了一下。
惊得他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禁大骂一声:我靠!
踩着拖鞋跑进墓园里,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里面唯一泛着光的地方。
他打着利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台阶,循着光亮迅速赶过去。
“秦究!”到了跟前,贺观潮将手机装进裤兜里,对着坐在墓碑旁的男人吼了起来,“你大晚上的又来这儿抽风?”
“赶紧跟我回去!”
墓园看守给了秦究一盏便携灯,放在他脚边,正巧能照亮这一隅世界。
许冬木的墓碑也被照的很清楚。
“一年前的今天,她去世了。”秦究低声道,听不出话中什么情绪,“我来看看她。”
贺观潮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作践自己身体她能复活吗?你要是真爱她,就该让她安心,大半夜的就穿个破风衣来这儿吹风,你觉得自己很深情吗?人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多陪陪她?”
秦究:“我不爱她,我只是惭愧,对不起她。”
男人声音平静,淡淡反驳。
贺观潮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了,这人嘴硬的堪比死鸭子。
“行行行,你不爱她,只是你良好的教养和高尚的道德标准让你接受不了身为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漠视从而导致她自杀离世,只是你无法原谅自己作为丈夫的失责,你就是愧疚,没有爱,行了吧?”贺观潮语气里的无语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我请问呢?秦大善人,你这愧疚还要持续多长时间?五年?十年?一辈子?”
他实在是很难理解秦究为什么嘴巴能这么硬?
和秦究当了二十多年的好哥们,他再清楚不过这人的脾性了。
秦究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原则:天塌下来了也要保持冷静,不失风范,决不让其它人察觉到自己的弱点。
但许冬木的死,直接让秦究打碎了这个原则。
就像现在,男人在北方的冬夜里穿着件高领毛衫外搭黑色大衣,坐在许冬木的墓碑旁cos一个冰冷的雕塑。这种行为谁见了都得说一句疯子。
你要说他是表演型人格吧。他天天大半夜跑人许冬木碑旁边坐着,一年下来硬生生给自己干成风湿了。
都这样了,还是不承认自己爱许冬木。
哎,就是愧疚。就是自责。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她最好的年纪。”秦究的眼睛落在脚边那盏便携灯上,伸手,冻得僵硬的手指触碰到灯光按钮,却没有丝毫知觉。
他凭着未知的感觉摁下去,这一隅世界瞬间与所有的黑暗相融,冰冷的夜色将二人的躯体完全淹没。
秦究的声音又响起,“就这样,她的灯灭了。”
“我愧疚一辈子,也没办法让她的世界亮起来。”
“这是我欠她的,我的漠视,推动了她的死亡,这是我的罪。”
贺观潮鼻子呼出一口气,“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真的。你现在完全就是一神经病。”
秦究却压根不理他,自顾自的开口,“她的手机里,拥有备注的联系人只有三个,我,她的养母,还有我爷爷。”
“这个世界上,为她的死而伤心的人,会有几个呢?”
“如果我那天不要问她,而是自作主张为她过生日,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沈家那场宴会上,我如果没有避开她的眼神,而是大大方方的同她打招呼,她会不会对我更信任?”
“她那么绝望,我却一丁点都没看出来。”
黑暗之中,贺观潮看不清秦究的脸。
似乎正是因为这样,秦究这些问题里的情绪也十分外泄。
痛苦,沉郁,且压抑。
与其说他是在问问题,倒不如说他在进行一场自我凌迟。
贺观潮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点了一根放进嘴里,猛吸一口,辛辣的雾气在肺中转了一圈,他缓缓吐出,“你别问我,我道德感没你那么高,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的男女关系里没有‘愧疚’这个词。”
“走吧。”秦究忽然起身,还未站稳,膝盖又下压,身形也跟着压低。
贺观潮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住。
冰冷的大衣触感让贺观潮指尖一颤。
“能走的动吗?”贺观潮语气不善的问。
眼前这人明显关节犯病了。
秦究提起便携灯,“走吧,你穿的单薄,待久了也得进医院。”
“呵!”贺观潮直接气笑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墓园,贺观潮当起了司机,带秦究朝秦公馆的方向驶去。
窗外灯红酒绿不停闪过,婆娑树影几乎全是黑色。秦究整个人躺在靠背上,侧目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那些光影。
关于许冬木这个人,贺观潮还真了解不多。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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