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的后背贴着砖墙,听到“木白”两个字的时候,脊梁骨条件反射绷紧了。
他没有接话。
等了两息。
故意的。
然后才开口:“木大人怎么样——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胡惟庸的笑容没有退。
“你以为你很聪明?”
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血已经止住了大半,袖口凝成深褐色的一片。
“送到魏国公府就万事大吉了?”
孙冉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胡惟庸在诈他。
一定是在诈他。
木白被送进魏国公府,有徐达在,有禁军在——
“但是……”
胡惟庸抬起下巴,歪着头看孙冉,那种表情像是猫在逗一只已经被按在爪下的老鼠。
“那个人,真的是木白吗?”
院子里的打斗停了。
不是因为分出了胜负,是因为这句话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老张手里的钝刀停在半空。
秦少刚刺出去的短刀收了回来,脚下的步子顿住。
孙冉没动。
脑子里“轰”的一声。
义庄。
那天他们冲进城西义庄,在停尸板上看到的那个人——
面容浮肿,五官有些……
有些变形。
当时他以为是迷药的副作用。
面部浮肿,是药物过敏的正常反应。
他没有多想。
因为体型差不多,衣服是工部的,腰牌也在,太医诊过脉说只是迷药——
等等。
孙冉的瞳孔缩了。
他回忆起把人从义庄抬出来的时候,老张抱怨过一句。
“木大人这么轻的吗?”
当时他也没在意,更没有多想。
再往回倒——
城西义庄。
没有埋伏。
门口连个看守都没有。
一个被冒名带走的工部尚书,送到停死人的地方,门口连条看门狗都不放?
那封信写得明明白白——“事毕,人送城西义庄。”
如果胡惟庸的目的是藏人,为什么不多安排几个人看着?
为什么他们三个冲进去的时候,畅通无阻?
孙冉的嘴唇开始发干。
因为那个人……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是让他捡的。
“真是废了我好大的劲啊。”
胡惟庸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松弛。
孙冉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拼命回忆那天义庄里“木白”的脸。
浮肿。颧骨的位置比印象中宽了一点。鼻梁的高度……
他没看仔细。
他当时急着救人,急着送进魏国公府,急着回来对付胡惟庸——
一环扣一环。
全是胡惟庸布的。
义庄那个人是饵。
陈副都御史信里那句话是饵。
连那封信本身——
孙冉的身体晃了一下。
连那封信,都可能是故意让他截到的。
“木白在哪?”
孙冉的声音劈了。
他朝胡惟庸迈了一步,老张伸手拦都没拦住。
“你把他怎么了!”
胡惟庸退了半步。不是怕。
是让侍卫们有空间挡在前面。
他没回答。
只是歪着头看孙冉的样子,那种表情说不上是得意还是轻蔑,更像是一个养了多年棋子的人,终于看到棋盘上出现了自己预设的局面。
老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木白——木大人——那个在工部大营带着十八个汉子通宵赶制蒸汽车的人,那个消瘦了一大圈、双手全是烫伤水泡的人——
他还在胡惟庸手里。
魏国公府躺着的那个,是假的。
老张的钝刀垂了下去。
两个侍卫看见他发呆,以为有机可趁,同时从左右两侧扑过来。
一个举刀劈脑袋。
一个长刀直刺腰眼。
老张的眼珠子转过来。
钝刀没有抬。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皮。
“秦少。”
秦少回头。
“别再留手了。”
秦少看着老张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怒气,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不再压着了。
秦少转回头,面朝那群冲上来的侍卫。
两个扑向老张的已经近了。
秦少的脚蹬地,身体像弹出去的石子,短刀横在身前,从老张身侧切入。
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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