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办一份《京师邸报》,与咱们的《大明报》打擂台。
据说驳文已经在写了,明日便发。」
陈应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他们也办报纸?文官们习惯的是上摺子丶递奏章,那是写给皇帝一个人看的。可办报纸,是写给千千万万人看的。这其中的门道,他们懂?」
苏媚想了想,点头道:「大人说得是。办报纸,不是会写文章就成的。」
「当然。」
陈应转过身,眼中闪着精光:「他们要办报纸,那就让他们办。本官还怕他们不来呢,咱们的印刷坊在崇文门内,用的是手摇式的活字印刷,一日可印三千份。他们若从头置办,没有半个月,别想印出一张纸来。」
「半个月?那这半个月的空窗期————」
「空窗期,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们不是要驳么?那就让他们驳。等他们的报纸出来,咱们再驳回去。一来一回,看谁的读者多。」
「大人是想把这场论战拖下去?」
「不是拖,是耗。本官耗得起,他们耗不起,咱们的报纸卖五文钱一份,成本不到三文,报纸上可以刊登GG,有GG费的抵消,咱们不仅不亏,还有些许盈余,他们的报纸想跟咱们斗,要么赔本卖,要么卖高价,卖高价没人买,赔本卖他们撑不了多久,再者说,本官是武人,可以胡说八道,他们行么?」
苏媚一愣。
陈应笑了:「他们是谁?他们是朝廷命官,是读书人的楷模。他们写的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圣贤书,对得起头上的乌纱。本官可以讲天是气」,他们敢讲天是神」么?
讲天是神」,那就是宣扬怪力乱神,是要被言官弹劾的。讲天是理」,那就绕不开朱熹丶二程,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得回到本官的「格物之说」上来。」
「大人————您这是给他们挖了个坑?」
「坑?」陈应放声大笑,「这可不是坑,这是万丈深渊。」
翌日。
《京师邸报》创刊号如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文震孟亲自执笔的社论《驳「天非神非灵」说》,洋洋洒洒三千言,引经据典,从《尚书》的「天降下民」到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从程朱的「天即理也」到本朝太祖的「敬天法祖」,可谓字字珠玑丶句句铿锵。
社论的结尾尤其精彩,他写道:「夫天者,非气非物,乃理也。理无形而驭有形,无象而驭万象。星辰之运行有常,然灾异之降也有因。桀纣之世,地震山崩;文武之朝,凤鸣岐山。岂偶然哉?陈应不思圣贤之教,妄谈天象,蛊惑人心,其心可诛!」
这篇驳文一出,朝野震动。许多原本观望的官员纷纷拍案叫绝,称赞刘宗周「捍卫道统丶力挽狂澜」。
然而,陈应拿到这份《京师邸报》时,只是看了一眼,便笑了。
「苏媚,你猜猜,文震孟这篇文章,错在哪里?」
苏媚想了想:「妾身愚钝,猜不出来。」
「他引用了桀纣之世地震山崩,说这是天谴。可本官问你,商朝的都城在什么地方?」
「在————朝歌?」苏媚不太确定。
「朝歌在今河南,那地方本就不在地震带上,有记载的地震屈指可数,真正的致命之处在于,他说桀纣之世地震山崩」,可有证据?哪部史书丶哪一页丶哪一行写了桀纣时期地震山崩?他说文武之朝凤鸣岐山」,可有目击者?谁看见了?什么时候看见的?凤长什么样?」
苏媚愣住了。
「他们习惯引经据典,却从不问那些经典」是怎么来的。」
陈应站起来,负手渡步,道:「凤鸣岐山」出自《国语》,可《国语》是战国时期的书,离周朝立国已经过了几百年。几百年后的人,怎么知道几百年前有只凤凰在岐山叫了一声?这不是活见鬼么?刘宗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大概觉得引几句古书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可他不明白,时代变了。现在的百姓丶小商人丶手工业者,他们不认古书,他们认道理。你拿几千年前的一句凤鸣岐山」来证明天意」,人家只会问你,那只凤凰在哪?」
当天下午,《大明报》的增刊便印了出来。
陈应没有直接反驳文震孟,而是换了个角度。他写了一篇题为《凤凰丶麒麟与龙古人没见过的东西》的文章。
文章写得通俗易懂,妙趣横生。他先是介绍了凤凰的来历,《山海经》说凤凰「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可《山海经》本身是神话书,里面的东西谁也没见过。
然后他又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凤凰真的存在,为什么没有人捕捉到一只活的?
为什么没有留下凤凰的骨骼丶羽毛丶粪便?诸君试想,老虎丶大象丶犀牛,这些真实存在的动物,哪一样没有被古人记载过?哪一样没有留下骨头?唯独凤凰丶麒麟丶龙,只有文字,没有实物。
这是为何?因为它们是编出来的。
文章的最后,陈应写道:「本官并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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