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落下的只是零星的雨点,接连“啪嗒啪嗒”地落在岩石上,紧接着下一刻,天仿佛漏了。
之前还在云层深处闷响的雷声,此刻甚至没来得及酝酿,便直接在头顶炸开。
瓢泼大雨如同倒扣的水缸,倾洒在了这座大山上。
原本被老树根挡得严严实实的岩缝,在这等暴雨面前瞬间成了摆设。
顺着树根倒灌进来的雨水裹挟着泥沙,眨眼间就在缝隙底端聚起了一汪浑浊的泥水坑。
“嗷呜……”
正睡得香甜的潘茁被冰凉的泥水泡透了肚皮,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地上蹿了起来。
他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刚睡醒脑袋还迷糊着,下意识甩动湿毛,顿时将泥水劈头盖脸地甩了潘芮一身。
虽然领悟了玄水道韵后,泥水沾不到身上,但潘芮还是下意识抬起爪子抹了一把脸,顺势一巴掌轻轻拍在这憨货乱晃的大脑袋上,示意他安分些。
雨太大了。
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原本潘茁还下意识地想使出娘亲教的“祖传避雨法”,把大脑袋往怀里一抱,拿厚实的后背对着天上,打算就这么硬扛过去。
毕竟如今的他经过了水行气息淬炼,雨再大也冻不着。
可扛了没两秒他就发现,这法子对付平时的雨还行,今天身下这烂泥坑眼看着就要变成小河了,就算冻不着,泡在泥浆里也实在没法睡。
潘芮当机立断,一口咬住潘茁后颈上的厚皮往外扯了扯作为信号,转身便顶着暴雨,朝着面前地势更高的方向移动。
这回姐弟俩爬的极其狼狈。
暴雨砸得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视听嗅觉被死死压缩在周身几丈之内。
连脚下的泥土都变成了滑溜溜的烂泥陷阱,每往上爬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潘茁一步三滑,接连摔了两个屁墩儿。
但他丝毫不敢犯懒,紧紧地贴在潘芮的后半身,像个甩不掉的泥巴挂件,姐姐踩哪儿他踩哪儿。只有在潘芮停下来辨别方向时,他才会把脑袋凑过去,在姐姐的胳膊上用力蹭两下,汲取一点安全感。
大雨洗刷着漫山遍野。
不知道在泥泞里蹚了多久,潘芮探出去的爪子突然一顿。
肉垫底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滑腻的烂泥,也不是粗糙扎手的天然山岩,而是一块平整得没有一丝起伏的硬石头。
顺着这块硬石头往上走了几步,拐过一道山壁,眼前的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
潘芮带着弟弟凑近了几分。
那是一座背靠着高耸崖壁建起来的宽大屋舍。
屋子三面都是坚实的青砖石壁,唯有正面敞开,立着几根粗壮的红漆木柱,顶上盖着严丝合缝的厚实瓦片。
因为背靠陡崖挡住了风口,加上进深极大,硬是将外面斜飞的瓢泼大雨彻底挡在了外头,留下一片干燥。
起初,潘芮只当是哪处天然形成的规整石棚,可当她踩在地面那横平竖直的青石板上,又摸到旁边一长排打磨得没有半根毛刺的光滑木条时,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暴雨虽然冲刷了一切,但在这干燥的遮蔽物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人类气息。
这似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庙宇。
若是换作以前,她绝对会立刻带着弟弟退出去。但此刻,看着身边浑身挂满沉重泥浆,困得直打哈欠的潘茁,再听听外面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甚至隐隐夹杂着泥石滚落声的雷雨,潘芮迟疑了片刻,便带着弟弟走了进去。
这暴雨洗刷了气味,泥石流又封了退路,既然这庙宇能挡风遮雨,那便借用片刻,没什么好纠结的。
一发现头顶没雨了,潘茁抖了抖沉甸甸的身体,在原地疯狂甩水,泥点子在宽敞的庙廊里四处飞溅。
甩掉了一大半的负担后,他颠颠地走到那排干净的长条木板前,也不客气,直接摊成了一张巨大的熊皮地毯。
四肢一摊,脑袋顺势往正坐着的潘芮的腿上一搁,砸了砸嘴,连一分钟都没用到,就打起了绵长平稳的呼噜。
虽然没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蹭,但他那一身没甩干净的泥水,依然在原本光洁的木板上,洇出了一大片惨不忍睹的黄泥水渍。
潘芮无奈地看着腿上的大脑袋,由着他靠着。
她倚着冰凉的柱子,耳朵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庙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电闪雷鸣,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难得的干爽蛰伏中,潘芮原本低垂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在轰隆隆的雷雨声遮掩下,那条平整的石头小径下方,隐隐传来了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踩水声,以及几声模糊不清的人类呼喊。
有人正在快速靠近。
潘芮瞬间警惕起来,一爪子拍在潘茁的脑门上,叫醒了他,紧接着一口咬住他后颈上的厚皮,喉咙里压出一丝极低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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