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年多前曾在这片山林里盘桓过月余,姐弟俩对这里的地势极为熟悉。
顺着险峻的山道一路往上,避开那些深沟险壑,没用大半天的时间,潘芮就带着潘茁摸到了半山腰那处隐蔽的绝壁前。
拨开外面垂下的干枯藤蔓,潘芮轻车熟路地探出熊掌,极其平稳地放出一丝气机,触开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入口无声敞开。
石室里寂静无光,墙壁上的那些古老刻痕依旧清晰,当年他们睡过的那张宽大石床中央,还保留着身躯多年压出来的温润凹陷。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潘芮在石室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石室外、那直插云海的险恶峰顶。
以潘茁现在的能力,勉强能够爬上去,可他爬上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强行跟着爬上那种绝巅,纯粹是找罪受,潘芮还要额外分神照看他,平添了几分危险。
她回过头,冲着潘茁发出一声低迷的闷哼,下巴朝着那张石床扬了扬,示意他留在这里睡觉。
这一下,潘茁顿时急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就没离开过姐姐半步,感觉到姐姐要把他自己丢在这儿,身躯猛地一沉,一屁股死死坐在了石门处的通道上,把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伸出前爪,一把抱住潘芮的后腿,大脑袋直往她肚皮底下钻,喉咙里发出焦急又委屈的“嘤嘤”声。
潘芮不敢低头看,虽然已经长成了大块头,可这小子“嘤嘤”的撒娇杀伤力还是那么强,没人看了能不心软的。
为了让他老实留下,潘芮装出严厉的模样,稍稍用力,将他顶到石床上去,熊掌按在他的丹田部位,引动灵气。
潘茁委屈地蹬了蹬腿,刚想翻身爬起来继续耍赖,但他后背刚一贴上那张石床,体内的气机就像是游鱼入水,瞬间被动运转起来。
一股极其熟悉、绵长平和的睡意猛地袭来,潘茁挣扎的动作顿时变得软绵绵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往下沉。
不到十息的功夫,他那委屈的哼唧声,就彻底变成了震天响的粗重呼噜声。
看着弟弟按照卧眠法的姿势陷入了沉睡,潘芮收回爪子,转身走出了石室,顺着一条近乎垂直的原始石缝,向着真正的绝巅攀爬。
越往上,风越烈。
借着极其强悍的肉身和犹如钢钩般的利爪,潘芮在一处处连猿猴都发愁的绝壁上借力、腾跃。
狂风中,隐隐从极远处的另一侧山峰传来一阵极其嘈杂、模糊的动静,潘芮竖起黑漆漆的圆耳朵听了听,山对面似乎是人聚集的喧闹声,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铁索摩擦声。
人类在那些被凿出石阶的另一边山峰上喧嚣,而潘芮脚下的这方如刀削般的孤立石柱峰,却因为凡人根本无路可攀,终年死寂、冰冷刺骨。
咫尺之间,仿佛两个世界。
爬上最后一块突出的巨岩,潘芮终于登上了这座孤峰的绝巅。
云海在脚下翻涌,这里没有任何遮蔽,存在于此山间千万年的金行本源气息,厚重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锋利的碎铁片。
潘芮迎着烈风,在崖顶中央极其平稳地盘坐下来,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丹田内的黑白气旋,试图将周遭这股精纯到极致的本源气息吸纳入体。
然而,下一刻,她就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困境。
这股气息太沉、太硬了!
整座山千万年沉淀的底蕴,就像是一整座实打实的铁山,死死压在她的气旋上。
她不但没法像吸纳普通灵气那样将其抽离,反而被那股尖锐的抗拒力震得骨骼生疼,经脉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乱窜。
吞不下去,这根本不是靠蛮力能吸收的东西。
就在气机即将凝滞、五脏六腑都被压迫得快要受伤的瞬间,潘芮耳边仿佛隐约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声音无比苍老,仿佛来自上千年前。
明明听不懂这声音中的含义,潘芮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那个老道蹲在泥地上画的图,除了五方五行外,还有正中央的圆形图。
然后是这座山中石室的墙上,卧眠法刻痕的上方,那流畅温润的环形纹路。
潘芮猛地睁开双眼,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约的明悟。
这两样东西,原本就是一套。
正如那缓慢的“画圈拳法”一样,它们都是同源的。
这沉重如铁山的本源气息,根本就不是让她像野兽吃肉那样硬吞进肚子里的。
想通了这一节,潘芮不再强行拉扯那股沉重的气息,而是顺着脑海里那些线条和圆圈的轨迹,微微调整了黑白气旋的流转方式。
狂风中,一丝极其微小、却精纯到极点的本源意境,被悄无声息地剥离出来,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般,烙印在了她的气旋之上。
“咔咔咔……”
潘芮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了一阵绵密而低沉的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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