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四月。
半岛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联军正不断的往后退,麦克阿瑟那套圣诞节回家的豪言壮语,现在成了整个盟军的笑话。
李奇微接过指挥权的时候,半岛已经冻得跟铁疙瘩似的。
他站在作战地图前,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战线,也不由得一阵心塞。
李奇微对参谋们说道:“伙计们,我们要收缩防线了。放弃不必要的突出部,巩固据点。让对面的人继续拉长他们的补给线。”
他是个明白人,观察了一个月,看出了门道。
兔子攻势猛,但每次只能维持七天左右。七天一过,弹药粮食跟不上,就得停。
一停,就得在那耗着。
前线开始变化。
联军不再像以前那样冒进,而是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炮兵阵地往前挪,空中侦察加倍。
你要攻,就得付出十倍代价。
陈阿水他们最先感觉到变化。
修的那条补给公路,原本离前线二十公里还算安全,现在炮弹落得越来越勤。
有两次,炮弹就砸在工地百米外,冻土炸得满天飞。
汤姆中士,他们这个营地的监工,也变得紧张起来。
“快点!再快点!兔子要咬人了!”他吼着,但这次不是催进度,而是催他们修完赶紧撤。
陈阿水听不懂英语,但看得懂手势。
他招呼全排加快速度,手上水泡破了又起,裹着纱布继续抡镐。
晚上回营地,他听见军官们在帐篷里议论。
团长吸着烟说:“李奇微这老小子狠啊,全线转入防御,将我们的人当炮灰啊。”
我们的人指的就是那三万南华部队,现在剩两万出头,全在最前面顶着。
“听说打得很惨,一天下来,一个连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陈阿水默默听着。
他知道那些兵是什么人,保大皇帝的伪军、越南土著兵,被俘后送去劳改,学了点汉字,会喊几句口号,就被送上了战场。
说难听点,就是炮灰。
但炮灰也是命。
“咱们这三千人会被当炮灰吗?”有人问。
团长摇头:“不上前线,我们就在后方,安全的很。”
陈阿水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愧疚。
同样穿着南华军装,他们在后方相对安全,那些人在前面拼命。
第二天,变化来了。
一队卡车开到营地,卸下来的不是物资,是伤员。
全是南华部队的。
吴凌峰看见担架抬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野战医院往常收治的都是盟军伤员,鹰酱大兵为主,偶尔有其他国家的。
但这次,一连十几副担架,抬进来的都是亚洲面孔,袖标有南华的标志。
一个鹰酱医疗兵喊道:“新送来的,吴,是你们国家的部队,刚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优先!”
帐篷里顿时忙乱起来。
吴凌峰冲过去,接住一副担架。
伤员是个黑瘦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腹部中弹,血已经浸透了整个上衣。
他疼得直哆嗦,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吴凌峰安慰道:“没事,没事,到这儿就安全了。”
那伤员听见中文,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吴凌峰的脸,又看向他手臂上的南华袖标,眼神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然后眼泪就涌出来了。
“医、医生,我们是自己人?”他嘴唇哆嗦着,说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讲的是什么。
“自己人。”吴凌峰用力点头,手上已经开始剪开他的衣服,“别说话,保存体力。”
伤员却停不住,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我以为、以为要死在前线了。没人管我们。”
说完,更是绷不住了,直接哇的哭出了声。
吴凌峰说着,朝旁边喊:“现在有人管了。血浆!O型!快!”
处理这个伤员花了四十分钟。弹片打在肠子上,需要清创缝合。
吴凌峰做得格外仔细。
这些南华部队的伤员用的药品和绷带,都是鹰酱按人头配给的,平时舍不得用,现在全拿出来了。
处理完一个,紧接着下一个。
这批送来的南华伤员有四十多个,轻重伤都有。
吴凌峰和另外两个南华的医疗兵忙得脚不沾地,鹰酱的医疗兵也过来帮忙,但语言不通,主要靠他们三个。
渐渐地,帐篷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声。
这些伤员,几乎都是南华土著,看到南华医疗兵,一个个眼泪汪汪的。
有人拉着吴凌峰的手不放,有人反复说着“谢谢”,有人只是哭,说不出话。
一个胳膊受伤的中年兵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吴凌峰给他包扎,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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