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开口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黎观月的心里就早已做足了预期,无数次推演过季执洲的答案。
她清楚,季执洲对卢月的执念有多深。
分明已经谈婚论嫁,一场任务归来时,卢月却突然消失。
几年来,季执洲一直守着那份未曾动摇的答案。
他们这段婚姻,只是各取所需,毫无情意可言,他的答案,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黎观月原以为自己会坦然接受,可当她真的听到他那般冰冷的语气时,心里却还是莫名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缓缓吸了一口气后,黎观月抬眸,悄悄看向了眼前的男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眉眼上。
季执洲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眉头微蹙,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变了。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她总觉得,提起卢月时,季执洲的眼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说好几年过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份坚守到底是深爱,还是成为了一种习惯?
黎观月心里乱作一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将衣角攥的发皱,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她怔怔地盯着季执洲的眼睛,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丝答案,却越看越觉得迷茫。
沉默片刻后,季执洲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眼底的迷茫、错愕,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眉眼冷沉。
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而是抬脚走上前,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压迫感扑面而来,黎观月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可不等她抬脚,季执洲便直接开口,自嘲一般的反问她:“你心里既然都清楚,又何必多问,倒是你,主动提出跟我结婚,不也是有目的吗?难道你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这样做吗?”
前面的几句话出口,黎观月还没什么大的反应。
可“你喜欢我”这四个字出来后,她却如雷轰顶,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围的空气,瞬间彻底安静下来,静的能够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彼此平稳却急促的心跳声。
之前和季执洲相处时,哪怕再尴尬、沉默,都从未像今天这般过。
季执洲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黎观月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
她整张脸都涨的通红,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她猛地收回看着季执洲的目光,慌乱地垂下眼眸,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喜欢吗?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也可以说,他从没敢去面对过。
她主动提出结婚,是因为孩子需要一个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至于喜不喜欢……
黎观月紧紧咬住下唇,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迎上了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承认。
“是,我有目的。”
“我原本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的,也不打算组建家庭,但我现在有了岁岁和昭昭,他们需要你,他们需要爸爸,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堂堂正正长大。”
她没有回避,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都直接摆在了台面上,没有丝毫遮掩。
季执洲看着她坦诚的模样,眼神微动,随即又沉了下去,紧接着开口,语气直白:“孩子需要,你不需要吗?”
短短几个字,却问得黎观月心头一震。
她需要吗?
如果按实话来讲,她当然需要。
在这个举步维艰的年代,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太难了。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依靠,需要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需要一个能和她一起扛起家庭重担的伴侣,需要摆脱那些流言蜚语、异样目光,需要活得更有底气,不用再独自硬撑,不用再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
可这份需要,无关情爱,只是生存,只是依靠。
如今她已经有能力生存下去,生活也在越来越好,这份需要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黎观月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诚实给出答案,声音平静却清晰:“是,我不需要。”
话音落下,季执洲看着她,先是沉默,随即,竟直接被气笑了。
“呵……”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虚情假意的人,却从未见过像黎观月这样,把目的、把需求说得如此直白坦荡。
她毫不掩饰,反倒让他一肚子的火气,都无处发泄。
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头撞到了豆腐上。
她很坦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这份坦诚却让人格外憋屈,气的他喉结滚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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