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执洲反复对比着眼前的人和记忆里卢月的脸。
两人眉眼的轮廓的确如出一辙,那弯眉、那眼型,几乎一模一样,是刻在他记忆里的样子。
可细究起来,两人又有许多不同。
记忆里的卢月眉眼更加灵动深邃,带着股罕见的清亮劲,而刚才车里的姑娘,五官则更扁平些,少了些鲜活。
更加不同的是肤色。
卢月的皮肤是健康的粉白,可刚刚的姑娘皮肤黝黑,是那种暗沉的麦色,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哪怕过了这么久,但变化也不可能会这么大吧?
这些细微的差异太多了,让他刚刚好不容易多了的一点笃定又悬了起来。
是自己认错人了吗?
毕竟时隔许久,记忆本就可能出现偏差,或许只是两个容貌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可那股深入心底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刚才对视的瞬间,心脏狂跳的悸动,是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过的。
怎么会这样?
顾亭虎和赵毅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出发执行任务了,可却没想到,车子一走,季执洲就愣在了原地。
他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地望着刚才吉普车离开的方向,半晌都未曾动弹。
“首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们还从未见过首长这种奇怪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顾亭虎的声音不算小,可说完后,季执洲却像没听见似的,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和姿势,气场也沉的吓人。
顾亭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赵毅,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张口冲着赵毅做着无声的口型:“首、长、怎、么、了?”
赵毅摇摇头,摊开掌心耸了耸肩。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们自打进部队开始就跟在季执洲身边,过了这些年,从未见过他这么失神的模样。
以往执行任务,不管情况有多危急,他也始终沉着冷静,而且他听力和视力都很好,可此刻却跟丢了魂一样,叫了几声都没反应。
“首长?”
直到两人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季执洲却突然迈开脚步,机械般地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快,迈开步子后,沉沉地开了口:“走吧,任务不能耽搁。”
他的语气仍旧不冷不热,和往常一般,可顾亭虎和赵毅却一下就察觉到其中情绪和往日大不相同。
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没有往日沉稳,充满了混乱与焦灼,还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落寞。
这个词,他们也是头一次用在季执洲身上。
但两人虽然心底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大步地跟在季执洲的身后。
季执洲大步往前走着,眼眸垂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缓缓吐出。
他试图深呼吸将心底翻涌着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可却没用。
他又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冰凉让他清醒了一点,可喉间却多了点干涩,思绪也愈发混乱,一个身影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作为一名任务经验丰富的军人,他太清楚,任务当前,任何私人情绪的泛滥,都可能会影响任务,甚至会酿成大错。
思绪至此,他用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酸涩感传来,他脸色冷静了些。
“集中精神,现在是任务期间。”
他闭了一下眼,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着。
可再睁眼,眼前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在边境村庄,一个和往常并无差别的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前,是一个穿着白色布衫的姑娘。
姑娘袖口挽起,露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腕,正在踮着脚去摘垂下来的枝头上的小花。
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她回过头,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清甜的笑意——
“阿洲!”
姑娘的声音清凌凌的,传入耳畔后,随之又涌到了他的心头,怎么都散不去。
那是他忘不掉的姑娘,也是他第一次对异性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活了二十多年,从军这么久,他身边有过主动示好的姑娘,可他始终心如止水,只专注于训练和任务。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性格,恐怕没办法去喜欢上一个姑娘。
直到在边境村庄执行任务时,遇到了善良真诚的卢月,他的心,才渐渐融化。
卢月待他很好,会跟在他的身侧一声一声地喊着“阿洲”,会在他哪怕只是受了点擦伤的时候也担心不已,拿来草药笨拙地帮他包扎。
在边境的那段时间,他习惯了卢月的陪伴,对她的感情,也逐渐地变得更深。
他知道,卢月对他也有感情。
那段日子,是他军旅生涯中最最深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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