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归骂,但其实张明远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算是歪打正着。
如果黄毛不去敲这一记闷棍,吉祥哥今天早上顶多也就是继续用拖拉机堵门,跟市局的两名便衣玩软磨硬泡。市局的干部为了息事宁人,大概率会选择和稀泥。
正因为黄毛这顿毒打,彻底激怒了吉祥哥,让他带着满腔戾气和报复心,失去了理智,当众动手施暴,甚至误打误撞把两位市局的支队长也揍了一顿,把事情彻底搞大条了。
这一场闹剧,直接把基层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逼得市局高层不得不雷霆震怒、下场洗牌。没有这个极端的催化剂,这长达十几年的基层积弊,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被连根拔起。
傍晚时分。
张明远刚回到白天鹅宾馆洗了把脸,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海珠市本地号码。
“喂,是张明远主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客气,透着极高教养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张主任你好,我是海珠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秦浩。”
张明远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好像并不认识对方。
“原来是秦局长,我跟秦局长素未谋面,也向来没打过交道,不知道秦局长有什么事儿找我。”张明远语气平稳得体。
“不敢当,张主任远道而来,在我们辖区遇到了点不愉快,我作为地主,理应过问。”秦浩在电话里的声音如沐春风,带着机关里最标准的熟络,“沙溪村的案子,下午市局开了专项会,我亲自督办的。底下的派出所想搞治安调解,被我压下去了。该刑拘的刑拘,该查办的查办,绝不留尾巴。”
“张主任,您跟林处长林靖安应该很熟吧,我跟他是大学同学,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那种。”
张明远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正在浴室里洗澡的林婉容,看来这个小妮子最终还是担心自己,把状告到林靖安那里去了,也难怪营商科的张科长姿态摆的那么低。
这通电话听起来,像是一位市局高层在主动向外地干部卖人情。
但张明远的政治雷达在一瞬间就穿透了表象。
秦浩的背景虽然张明远不是太了解,但能跟林靖安玩到一个圈子里的,不用想也知道家世背景不简单,对方根本不需要去攀附一个外省的基层干部。
他主动打电话卖好,甚至亲自出面压下和稀泥的操作,根本不是冲着张明远来的!
他是冲着林婉容,冲着省军区林家的那块金字招牌,在递投名状!这是借着张明远的手,向林靖安、向林家卖面子、结善缘。
看破不说破,这是体制内最高级的默契。
“秦局费心了。这份情,我张某记下了。”张明远顺水推舟,语气熟络了三分。
“张主任客气。晚上要是有空,我在‘御景轩’订了个小包厢,咱们随便吃个便饭,交流交流?”
“客随主便,准时赴约。”
晚上七点半,御景轩私房菜馆。
包厢里布置得极尽风雅,墙上挂着几幅现代名家的水墨画,角落里燃着淡淡的沉香。
秦浩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藏青色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待人客气有礼,说话温文尔雅,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从顶级门阀里泡出来的世家傲气,是藏不住的。
他给张明远倒茶时,动作虽然周到,但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在他潜意识里,张明远不过是个长得精神、运气好攀上了林家小公主的基层办事员。
酒过三巡。
秦浩放下象牙筷子,拿着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闲聊般切入了正题:
“明远啊,靖安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和林家小公主一起来的海珠。婉容那丫头眼光可是高得很呐,大院里多少子弟她都看不上。你在清水县具体在哪个部门高就啊?”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俯视心态,就差直接把“高攀”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张明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平淡。
“秦队长。我和婉容的确是恋人关系,这次来南方是为了一些招商引资上的问题。”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木质桌面上:
“至于工作。我目前在大川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担任常务副主任。兼任清水县龙腾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组织部核定的职级是,副处级。”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秦浩刚准备去拿烟盒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像刚走出象牙塔不久的年轻人。
副处级?!
一个二十出头、跟自己级别几乎平起平坐的年轻副处?!而且还是手握两个开发区核心实权的常务副职!
秦浩脑子里原本构建的那套“凤凰男攀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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