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穷山恶水的泥潭里推行这些“掀桌子”的改革政策,到底得罪了多少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者!面临的又是怎样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政治倾轧!
但这“咬定青山不放松”七个大字,倒是把这个臭小子的风骨跟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老爷子转过身,从背后的书架上,拿起了一个自己亲手雕刻的镇纸。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回赠给张明远的那副字——“守正出奇”!
“这臭小子,倒是真的把这四个字的精髓给吃透了,发挥得淋漓尽致啊!”
其实,秦知赋刚才在客厅里发火,甚至力压老三秦万里去支持这份改革方案。未必是真的想因为那点“忘年交”的私交去给张明远开后门。
作为在省钢干了一辈子的老党员,他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拿着公权力中饱私囊的蛀虫。而张明远那份文件里,那些对基层怠政懒政、吃拿卡要弊病的深刻分析,字字如刀锋,一针见血,触动了老爷子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
同一时间。
清水县,龙腾新区经发局。
晚上七点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院里的其他局办早已经下班了,但经发局三楼的几个科室,依然灯火通明。
拿了奖金的“狼群”,加班加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局长办公室内。
张明远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他的目光,正静静地凝视着挂在办公桌正对面墙壁上的一幅装裱精良的书法字帖。
白底黑字,笔锋圆润中透着恢弘大气的正道沧桑。
——“守正出奇”。
落款只写着“知赋老叟”四个字,没有盖任何私章。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走了进来。
她把咖啡放在张明远的桌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上的那副字,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喂。那副字里是有金子还是有银子?还是说像电视里演的,有玄机?”
林婉容伸手在张明远眼前晃了晃:
“我发现你每天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坐在这儿盯着它看。这字写得是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你看出花来吧?”
张明远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孩,将手里的香烟摁灭,哑然失笑:
“玄机倒是谈不上。”
“这是一位长辈送的。”张明远伸手指了指那四个大字,“‘守正出奇’这四个字,算得上是我在官场里为人处世的半个信条吧。”
林婉容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什么长辈这么重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一个忘年交。”张明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醇香在口腔里蔓延,“虽然平时也不怎么联系,但是神交已久啊。”
“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你在打什么哑谜。”
林婉容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拿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
“赶紧把咖啡喝了,下面项目科的老刘他们还在等你呢。说好了一起下班去吃羊肉锅的,你这局长可不能放大家鸽子。”
“好,马上。”张明远站起身,穿上大衣。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张明远忍不住回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幅字帖。
其实,关于他和秦老太爷之间的关系,他不仅瞒着林婉容,甚至连陈宇和自己最亲近的父母都没有透露过半个字。
在体制内,如果能搭上秦老太爷这条线。哪怕只是在酒桌上无意间透露一句“我跟秦家老爷子是忘年交”。以秦家在北安省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张明远在清水县推行新政的阻力,绝对会小得多!孙建国那帮本土派,在动他之前,也绝对要掂量掂量。
但张明远骨子里,是个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傲骨铮铮的人。
他看得很清楚。
自己现在只是个在县域体制内摸爬滚打的小领导。而秦家,是那种连市委书记都要仰望的省内顶级门阀!
这中间的阶层差距,是十万八千里!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打着秦老爷子的旗号去狐假虎威、去刻意攀附。除了会让秦家人在心里看轻自己,觉得他不过是个只会钻营的势利眼之外,没有任何好处!那种基于几张邮票建立起来的脆弱人情,很快就会在这种低级的索取中,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在权力的游戏里,真正的平等对话,从来不是靠攀交情攀出来的。
只有当你手里握着核弹级的政绩,只有当你能给对方提供同等、甚至超越对方预期的核心价值时。你才能真正挺直腰杆,跟人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
所以,张明远哪怕是被本土派逼到了悬崖边上,也从未向秦老爷子抱怨过半个字关于自己的处境。
但他此刻或许也没想到。
正是因为他这种分寸感,正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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