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让看着那只手的皮肤慢慢失去颜色,温润的眸底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怜悯众生般的温柔。
他开口,声线依旧是温润的,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感:“你的手,不该碰她的。”
他的眼底泛着红,像是在深深克制着什么。
片刻,他收回视线:“抬走。”
保镖们不敢多看一眼,抬着尸体快步离开。
周清让亦转身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阿错,跟上哥哥。”
她还在医院。他们该去守着她。
今晚过后,再不能给她任何独自面对危险的机会。
而那间房间里,只剩周商懿还伫立在那里,稳重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威严、肃沉。
他吩咐:“柏敬,备好车。一个小时后,越国总公阁。”
“是。”柏敬带人离开。
李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关切地低声问:“大公子,您不走吗?”
周商懿:“你先出去。”
李屹皱了皱眉,却什么也不敢多说,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商懿那巍峨的身躯,独自伫立站在黑暗里。他的目光扫过染血的房间的每一处,似在看着什么。
许久,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落字。字迹稳重,一笔一划,清晰郑重。
写的是事发经过,她如何被胁迫、被攻击、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反击的过程。每一个字都冷静得像一份法律文书。写完,他签字,落下名字:龙国中心处,周商懿。
写完后,周商懿坐在那里,视线再次落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这间弥漫着血腥味的黑暗房间里,坐了很久。看了很久。
罗摇。
她想证明她自己可以走出去,想证明仅凭她自己可以独立完成为姐姐的复仇。她想证明的是女性的力量,那是她心里引以为傲的骄傲。
她已经一个人走完了全程的路,走了三年。
若最后一刻,他强制抱她走出去,是摧毁她的意志,摧毁她独立的人格。尽管他并不想让她太过独立。
但他更不想她怀疑自己,并苦笑于最终的自己依旧成了需要被人保护的人。
她是一株青竹,那就让她自由笔直生长。不折断她的根,不摧弯她的枝干。至少,在这件她已独立撑了三年、整整三年的事情上。
他放纵她自己,允许她做自己。
但——罗摇流血的、说疼的画面,似乎在这间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深重的情绪像一潮水一次又一次汹涌淹没到胸口、近乎决堤。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只有那肩线微微收紧,像一座山正在承受裂缝。
他就保持那个姿态,很久,很久,很久。
五十九分钟后,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商懿抬起头,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恢复惯常的尊贵严肃。
他最后看了房间一眼。
以后,一切已经结束了。那个罗摇过于勇敢、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单人时代——已经结束。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步伐稳重沉着,带着沉于山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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