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让看到罗摇自己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身形单薄,却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她不让周商懿抱,不让任何人扶,自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折却又努力生存着的悬崖边的小草。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年纪的克制,那种克制让他喉咙发紧。
他的眼尾狠狠跳动了下,那双一贯温润如玉的眸子染上薄红。
但眼下,他们谁也走不进她的世界。
即便是他,亦如此。
周清让只能深深克制下情绪,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阿摇,你看谁来了。”
他侧身,让出门的位置。
罗飘飘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落后了几步,因为她手里拿着刚才特地买来的薄荷糖。
浅绿色,长条形的,晶莹剔透的,像是将整个夏天都装在一颗糖里,清晰可口。
小时候,她喜欢吃紫芋糖,而摇摇喜欢吃绿色的薄荷糖。一块钱就可以买好几颗。
她们北漂打工后,每个月采买生活用品时,只要看到有卖,她都会给罗摇带几颗回去。
三年了,再也没有姐姐给摇摇带糖了。
但现在,她回来了。
罗飘飘来到门口,却看清罗摇满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身上刀痕、砸痕、数都数不清。
她的瞳孔顿时紧缩,眼眶倏地绯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摇摇……”
罗摇朦胧的视线间,看到门口的光里,站着一抹身影。
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像是最灿烂的向日葵,像是温暖的阳光。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姐姐怎么会来这里?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怕一开口,那个幻觉就会像泡沫一般散掉在空气里。
惊怔间,罗飘飘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她扶着罗摇的双肩,低头看着罗摇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
衣衫褴褛,有旧伤,有新伤。
那些伤痕全都是这些年来,为了她而受的!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失控地砸落,声音狠狠颤抖着,“摇摇……你好瘦……好多伤……”
“摇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哽咽着,哭得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底里腾起浓浓的愧疚。
是她的错,是她因为一件伤害的事,就让摇摇自己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久。
和摇摇比起来,那件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值得让摇摇痛苦这么久吗!
罗飘飘扶着她,转过头喊着,声音几乎破裂,沙哑:“担架!担架呢!求你们,快来救救我的摇摇!”
外面,医生护士们抬着担架走进来。
罗飘飘扶着罗摇,将她朝担架扶过去。
罗摇还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看着姐姐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姐姐攥着她手腕的那双手,温热,真实。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罗飘飘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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