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南的湿夏如长河般悠长。
周暨白每日百无聊赖的坐在榕树长椅上,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在黯淡无光的世界中,唯一使他提起精神的是枝枝的周末。
啃苹果的时候,他会想,枝枝这个小丫头嘴挑的很,众多水果中唯爱那容易上火的荔枝。
吃饭的时候,他又会想,枝枝有没有好好吃饭。曾经两人闲聊的时候,他无意间触碰过枝枝的手腕,纤细骨瘦。
洗脸的时候,他时常会摊开手掌心,纵使看不见掌心的纹路,但他能依稀记得当时枝枝攥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触碰她脸的轮廓,告诉自己她的模样。
想知道她的模样,用手摸摸,指尖勾勒就好。
触碰面颊肌肤的余温,仿若还停存在指尖。
睡觉的时候,他又想到,离别前一天,枝枝哭唧唧的说自己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又要熬夜夜灯挑战了。上学这么辛苦,她还在熬夜吗?
大哥来看他的时候,说:“奶奶最近问我,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我给搪塞过去了。”
周暨白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丝毫没有把周栩的话听进心里,“大哥,你让大嫂给我挑一件小女孩喜欢的裙子款式。”
周栩:?
等待是煎熬的,他的空间深陷漆黑无光,一分一秒对周暨白而言都算是煎熬。但他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枝枝了,多等几分几秒也挺好。
一日,他开口问护工:“过去几天了。”
护工道:“已经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
周暨白内心咯噔一跳,鲜少感叹哀伤情绪的他,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慢。
不是说周末,就会来看他吗?
怎么还不来。
天光会有破晓时,聚集在眼前的阴翳雾霭终会散开。
踽踽独行的日子不好过,但你不会一直独身走下去。
朦胧微弱的光亮透过眼上蒙着的白纱时,周暨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没信,打算再睡一觉。
直到护工走来,一下子把白纱窗帘全部拉开。强烈耀眼的光线一瞬间全部拥入眸中,久违的暖光让周暨白整个人愣怔住。
他的身体不由得僵直,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白纱布。
颤巍巍睁开双眸,透过单薄的白纱,朦胧的世界泛着白光映照在自己的脑海中。
周暨白呼吸一滞,要从床上走下来。
护工见状要上前扶住周暨白,顺便想提醒他病床前有垃圾桶,小心被绊倒。
没想到周暨白安安稳稳的下了床,并且巧妙的避开了床旁边的垃圾桶。
一开始护工没当回事,毕竟周暨白眼盲数月以来,还是能稍微避开障碍物的。
直至,周暨白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淡声开口:“今天是个晴天。”
护工也顺着他的方向朝窗户看过去,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蓝天,他笑道:“是的二少爷,今天是个大晴天。”
说着说着,护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二少爷怎么知道今天是晴天?平时只要他不主动说,二少爷绝对不会开口和他聊起今天的天气。
护工惊诧瞪大双眼:“二少爷,您是不是能,能看见了!?”
周暨白不经意勾出一抹笑。
护工立马喜笑颜开:“太好了!我这就去帮你叫医生!”
医疗团队匆匆赶到VIP病房给周暨白检查双眼。
确认周暨白恢复视力。
但仍旧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做康复训练,避免留下后遗症。
周暨白面色波澜不惊,其实暗地里已经攥紧双拳,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厉害。
他要留在广南,等枝枝来寻他。
恍惚回想到,枝枝曾经和自己聊天。
她说自己的理想型。
喜欢头发颜色扎眼的。
爱看少年耳垂上戴着耳钉,耳钉款式单一就行,想看耳钉在阳光下闪光的姿彩。
如果可以,这个少年最好会骑机车,她要坐在机车的后座,感受风驰电掣带来的罡风,凌乱她的发丝,她要贴靠在少年的脊背上,聆听彼此心脏跳动的雀跃。
想要一个叛逆的少年出现在自己的身侧,掀起她如死灰尘埃般的内心,带她逃离这个充满规则条约的世界。
枝枝口中的理想型,周暨白一个都不愿意记住。
他就记得两件事。
一件是那时候据枝枝说,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周暨白回答他,可惜我是个瞎子,什么都不能陪你做。
另一件,是枝枝在听完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低笑两声。随后不知道在身上摸索什么,反正噪音很难听。
再次感知到她的温度,是她将左耳的耳机塞入他的耳中。
里面响起了一句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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