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晒谷场。
绕开祠堂。
钻进一片桑林。
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脚下全是碎瓦和荆棘。
他摔了两次。
一只草鞋陷进泥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杜度咬咬牙,丢了鞋,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跑到后半夜,喉咙里全是血味。
远处终于看见一点灯火。
驿站。
门口挂着破旧灯笼。
院里拴着三匹瘦马,两辆破车。
土墙上挂着“阳翟驿”三个旧字。
杜度扶着木栏,喘得直不起腰。
他压低声音喊:“有人吗?”
驿卒披着衣服出来,眯眼看他。
“谁?”
杜度摸出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1章逃(第2/2页)
手抖得厉害。
“换、换马。”
“去北边。”
驿卒上下打量他。
一身臭泥。
少一只鞋。
脸上全是划痕。
“路引。”
杜度脸色一白。
他哪有路引。
平日都是师父与人交涉。
他只会背药名,磨药,煎药。
“我……我是医者弟子。”
“有急事去冀州送方。”
驿卒眼神变了。
“冀州?”
“黄天城?”
杜度心里咯噔一声。
驿卒退后半步。
“等着,我去牵马。”
他转身进屋。
杜度等了十几息。
里面没有马蹄声。
反倒传出压低的声音。
“快去报白衣执事。”
“人来了。”
杜度脑子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跑。
身后驿卒冲出来,大喊:“来人!”
“人在这!”
“像是张长沙那个小药童!”
木门砰地打开。
两个亭卒提着火把冲出来。
有人敲响门边小铜锣。
铛铛铛。
夜色里,声音传得很远。
杜度再不敢走驿道。
他冲下荒坡,钻进粟地。
火把在身后晃。
狗叫声炸了起来。
有人吹竹哨。
尖锐声音划破夜色。
“往北搜!”
“抓活的!”
“许执事说了,抓住有赏!”
杜度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到处都是人?
登仙教不是只在镇上讲法吗?
为什么驿站、村亭、路边茶棚,都有人替他们报信?
他想起白日祠堂前那些老人、妇人、脚夫、驿卒、商贩。
他们听法时,满脸虔诚。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害人。
他们是在帮仙师办事。
杜度跑得踉踉跄跄。
远处有一座坞堡。
土墙很高。
木栅尖利。
墙头有人打更。
“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杜度心口。
他不敢靠近。
这个年月,陌生人夜里靠近坞堡,不等解释,先射再说。
他只能绕着田走。
脚底被碎石割开,血沾着泥。
身后火把越来越多。
有人骑马。
马蹄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搜沟!”
“注意田埂!”
“驿卒说他往这边来了!”
杜度扑进一片麻地。
麻杆比人高。
他缩在里头,捂住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两名追兵从田边走过。
“这小子倒能跑。”
“你说他身上有没有钱?”
“抓到了,钱归你,身上东西归我。”
“他一个学徒,能有几个钱?”
“蚊子腿也是肉。”
两人渐渐走远。
杜度等了许久,才从麻地里钻出。
他不敢再往北直跑。
那里火把最多。
东边有水光。
一条河。
河不宽,却黑得吓人。
岸边长着芦苇,水面浮着水草。
杜度小时候在南阳老家,也跟村里孩子在河沟里扑腾过几回。
可那是白天。
现在是夜。
河水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身后忽然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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