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残存的意识拖向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模糊地听到,潜渊阁那厚重无比、隔绝内外一切的“玄水重门”,似乎被人从外面,以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是谁?
潜渊阁是龙宫禁地,尤其这顶层,非特殊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他这次闭关,更是提前报备,言明是冲击《海元三叠》关键隘口,凶险异常,严禁打扰。
是值守的龙宫侍卫?还是……
意识彻底沉没,黑暗再次降临。
*
玄水重门外。
叩门的,并非披坚执锐的龙宫侍卫。
而是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穿着朴素灰色麻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竹笠的老者。竹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鬓角和布满皱纹、肤色黝黑的下颌。他手里提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暗沉木桶,桶沿还搭着一条半旧不新的布巾,看起来就像龙宫里最寻常不过的、负责洒扫杂役的老仆。
然而,若是有修为精深、眼力高明之人在此,便会发现,老者那看似随意叩门的手指,每一次落下,指尖都萦绕着极其细微、却凝练到令人心悸的淡金色毫芒。那毫芒触碰到玄水重门——这扇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轰击的、掺杂了“玄元重水”炼制的巨门时,竟如水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门扉上任何防御符文的反应,只是发出了那穿透力极强的、特定的叩击声。
更诡异的是,老者的身形,明明站在那里,气息却仿佛与周围深海水元、与这幽暗的廊道、甚至与那扇厚重的巨门,完全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单凭神识探查,恐怕会直接将他忽略过去,如同一块顽石,一丛海草。
叩门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无人应答。
老者并不意外,也不着急。他静静地站在门外,微微侧头,竹笠下的耳朵似乎动了动,像是在倾听着门内极其细微的动静——那几乎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气冲撞后的混乱余波。
片刻后,他放下叩门的手指,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
“啧,搞成这副德行……《海元三叠》?老龟我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几个炼这玩意儿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一半人族血脉,到底是不安分……”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早有预料。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了玄水重门那冰冷光滑的表面。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咒文念诵。那扇沉重无比、需要特定令牌和法诀才能开启的大门,就在他手掌轻按之下,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苍白冰冷的光泄出,映照出老者竹笠下小半张苍老而平静的脸,和一双深褐色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海底泥沙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看惯沧桑的古井无波。
他提着木桶,侧身,如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滑入门内。
玄水重门在他身后,再次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
潜渊阁顶层。
灰衣老者踏入这片狼藉的空间,目光扫过瘫倒在地、气息微弱、身上还残留着青、红、粉三色异象未完全褪尽的邱尚仁,又瞥了一眼散落在地的龟甲、冰泪和破碎的定颜珠,最后,视线落在那一小滩暗金色的血迹上。
他走到邱尚仁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邱尚仁冰凉的手腕上。淡金色的毫芒再次于他指尖一闪而逝,探入邱尚仁体内。
“唔……”老者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经脉破损七成,脏腑移位,气血亏虚近半……三气冲撞得可真够狠的。不过……”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淡金色毫芒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小心翼翼地避开邱尚仁体内脆弱不堪的经络,探向其气海深处。
当他的“目光”“看”到那枚缓缓旋转、散发着三色微光的“虚丹”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是……”老者低声自语,“三气非但没有互相湮灭,反而……强行糅合了?虽然粗糙,虽然隐患不小,但这股新生的灵力……啧啧,有点意思。比《九龙至尊功》那路子野多了,也险多了……”
他收回手指,沉吟片刻。然后,他打开带来的那个暗沉木桶。桶内并非清水或杂物,而是一种粘稠如膏、颜色深碧、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与淡淡腥气的药泥。
“算你小子命大,也够疯。”老者一边用桶沿搭着的布巾,蘸取那深碧色的药泥,一边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低语,仿佛在跟昏迷的邱尚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龟我当年欠你娘一个人情……虽然她早就……唉。这‘海魂续命膏’,便宜你小子了。能不能挺过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动作熟练而稳定,将药泥均匀地涂抹在邱尚仁身上那些因灵气冲突而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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