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着心神看着文殊给的宝珠留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看尽三界生灭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水,只是侍立在侧的阿难注意到世尊握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指间关节泛白。
殿中众佛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六耳猕猴,那是佛门预定的替代品。
若那石猴实在不肯出世,六耳猕猴便是启动西游大劫的第二方案。
如今这替代方案也被那石猴截胡了。
“世尊。”文殊菩萨低着头。
“那石猴胆敢收六耳猕猴为徒,还当众喝退贫僧,简直不把我佛门放在眼里。”
“这石猴实在欺人太甚。”普贤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咱们正面攻不破禁制,旁敲侧击用因果法门也奈何不了它,现在它连咱们的人也开始抢了!”
观音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站着,脑海里浮现着刚刚留影之中,六耳猕猴那双忽然变得清亮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只猴子枯守数十万年,等的不是佛门的罗汉果位,等的只是一个真正愿意收他为徒的人。
而这个人是孙悟空。
如来的手指轻轻叩击莲台扶手,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打断普贤的抱怨淡淡出声。
“不必再说了。”
“本座布局西游多年,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取经人、护送者、护法神,每一个位置都经过了无数推演,甚至连替换的方案都准备了数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
“如今倒好,那石猴不仅自己不按天命走,还把本座的备用棋子也一并收走了。”
殿中众佛面面相觑。
普贤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被观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文殊双手合十丽连忙道歉。
“世尊息怒。”
“此番是贫僧行事鲁莽,不请自去花果山......”
“不怪你。”如来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六耳猕猴之事是本座让你去办的。”
“你只是执行者,不必揽责。”
殿中无人再敢开口。
如来的手指依旧在叩击莲台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那石猴......”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斩三尸,修周天星斗大阵,现在连六耳猕猴都敢收。”
“它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它背后的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殿中众佛都想起了这些年来那石猴做过的事。
斩三尸,吸星辰本源,抗佛门大印,破狮子吼。
如今它又多了一个身份。
六耳猕猴的师父。
而六耳猕猴是道祖亲口断了修行路的存在。
当年“法不传六耳”这句话,在三界之中等同于天道禁令。可那石猴不仅收了,还当着文殊菩萨的面收得理直气壮。
这时,一直沉默的观音忽然开口。
“世尊,六耳猕猴身上有道祖的禁令,此事若传扬出去,三界众生不会说我佛门无能,只会说那石猴胆大包天。”
“更何况,那石猴如此张扬行事,也定会惹来道祖和天道的更多注视,背后圣人说不得更难出手。”
“这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如来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观音此言倒也有理。”
“也罢。”
“六耳猕猴之事暂且搁置。”
“那石猴已经集齐了太多变数,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外的须弥山。
“既然正面、侧面都无法拿捏它,那就让天道自己去考量吧。”
殿中众佛闻言俱是一惊。
观音、普贤、文殊同时抬头看向如来,却见他已闭上双眼,面上平静如水。
“文殊,你不是得到消息,六耳猕猴拜师那石猴不是要通禀天地吗?”
“那便由它,由它闹。六耳之事牵涉道祖因果,动静闹得太大,天道必有反应。”
如来的声音不疾不徐。
“本座倒要看看,这石猴能把三界格局搅到什么程度,又能扛住多少圣人因果。”
众佛不敢多言,齐齐合十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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