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自打有了士绅一体当差纳粮的想法,并派魏忠贤前往直隶试行时,心中就不断推演整个政策的执行过程。
优待士绅,对士绅施行纳粮缴税的减免。从元代到崇祯元年,这个政策已经持续了四百多年。
在这四百多年里,无数的高阶层贵族士绅享受这个政策的优惠。多少人靠着“有功名就免税”这一条,从穷书生变成了富家翁。从几亩薄田发展到良田千顷。
这些士绅,占尽了时代的红利。
与占尽时代红利的士绅相比,处于国家底层的百姓和最高层的朝廷,甚至皇家,则是扛下了所有。
小到平民百姓食不果腹。大到天启皇帝都没银子下葬。堂堂天子,死后连口棺材都差点置办不上。
天子尚且如此,何况百姓?
这些士绅,无疑就是吸大明血的蠹虫。他们趴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了四百多年。把朝廷吸干了,把百姓吸穷了,自己却吃得脑满肠肥。
崇祯越想越恨。
朝廷大员告老返乡,成为当地士绅。门生故吏争相拜谒,士绅借此壮大门楣。又通过各种资源支持,再次将门生故吏甚至家中后辈塞进朝中为官。
以此往复,一些持续存在了几百年的士绅家族,甚至都可以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史料记载,唐太宗李世民想把公主嫁给山东士族“五姓七望”中的清河崔氏,被崔氏以门第不够、李姓不够贵重为由拒绝。
连李世民都被嫌弃,何况后来的皇帝?
这就是士绅的底气。他们有钱,有人,有关系网和几百年的根基。
朝中有人,地方有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一个摆设。
重活一世的崇祯,知道士绅为祸,最终肯定会葬送大明江山。所以他才绞尽脑汁地想制约大明的士绅阶层。
但此时推行士绅一体当差纳粮,相当于断了他们一大项财路。几百年来,他们靠免税攒下了多少家业?现在突然不免了要交税,这无疑是在老虎嘴里抢食。
如果逼得太深,或者稍微有些操之过急,引起士绅阶层的集体反抗。要知道,士绅阶层的恐怖实力,就算是崇祯都会有所忌惮。
哪怕今天朝堂上,那些有士绅背景的官员们一时之间拿不出对抗魏忠贤的办法,只是因为还没把他们彻底逼急。
“武力,可能暂时压制住他们。但长远来看,把他们逼急了,落得个群起而攻之,恐怕朕也会很难做。”
散朝后的崇祯,坐在暖阁中不由地长叹一声。“看来,执行一体当差纳粮这种颠覆封建制度的大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体当差纳粮,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渗透。
由浅入深,那就先清除隐户的问题!
一旦人口全部在籍,地方税收就会涨,原本在籍百姓的压力也会变小。税基扩大了,每个人摊的就少了。原来一百个人交的税,现在两百个人交,每个人就少交一半。
这么一来,大明的生产和经济被刺激后,大多数百姓能吃上饭,原本历史中给大明致命一击的农民起义,就会消失在无形之中。
百姓有饭吃,就不会造反。不造反,江山就稳了。江山稳了,再慢慢收拾那些士绅,有的是时间。
打定主意,崇祯转过头,对着躬身而立的魏忠贤道:
“魏忠贤,保定府这档子事,你办的很好。”
魏忠贤一听这话,心里头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自作主张把大批丙等隐户发配到西山,这事儿在朝堂上被人参了好几本。因此,一直担心崇祯会怪他擅自做主,现在听崇祯这么说,说明皇上是认可他这做法的。发配的那事,也就翻篇了。
压住心里的欣喜,郑重拜下,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奴惶恐。老奴只是想着,那些人都是被买来的下人,没做过什么大恶,发配到西山做点小差事,也算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崇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魏忠贤见崇祯没接话,便问:“下一步老奴应该怎么做,请皇爷示下。”
思虑再三,崇祯缓缓开口。
“你回去后,把抓隐户的范围扩大到整个直隶。但要注意,先从那些小地主开始。”
“为的是敲山震虎,让那些大户们知道朝廷的厉害和彻查隐户的决心。小地主们根基浅,好对付。收拾了他们,大户们就会知道,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你在直隶这么大的动作,肯定会引起当地士绅的集体反抗。”
崇祯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朕会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你在直隶,打一批,放一批,再拉拢一批。分化他们。”
说着,崇祯竖起三根手指头:
“打一批,那些最嚣张的、最不听话的,往死里打,打到他们服为止。放一批,那些态度好的、愿意配合的,可以从轻发落,给他们留点面子。拉拢一批,把那些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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