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齐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梁廷式、李时连、宋汇兴三人浑身剧震,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
“任齐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消息从何而来?可靠吗!”李时连声音发紧。
“消息来源不便透露。”张任齐面色铁青,语气斩钉截铁,“但绝对千真万确!”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谣传的三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卖给谁不好,偏偏是建奴!
对于大明子民而言,萨尔浒的惨败、辽东的烽火,是尚未愈合的伤疤。刻在骨子里的仇恨,让“建奴”二字成为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而现在,自己家族竟在不知情中,成了资助死敌的帮凶!
更可怕的是,“资敌”乃是十恶不赦、诛灭九族的大罪!一旦坐实,别说家族百年基业,恐怕连祖坟都得被刨了!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梁廷式最先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过去的买卖,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但从今往后,倒卖军资这条线,必须彻底斩断!沾都不能再沾!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范家出面,想办法把咱们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他们捅的篓子最大,必须负责!”
不久之后,四位面色凝重如铁的家主,坐在了介休范家庄园的正堂之上。
没让他们等太久,一身华服,满面红光的范永斗便笑呵呵地踱步进来,对着四人连连拱手:“哎呀呀,梁老弟、张老弟、李老弟、宋老弟!稀客,稀客啊!是什么风把你们四位贵人一齐吹到我这介休小地方来了?”
四人勉强起身还礼。梁廷式心急如焚,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迫不及待开口:“范家主,明人不说暗话。前些时日,京城里……”
“诶。”范永斗笑容不变,抬手打断了梁廷式,自己悠然在上首主位坐下,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撇了撇浮沫,“梁老弟莫急,京城那档子事嘛。老夫,已经知晓了。”
他呷了口茶,放下茶碗,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这才慢悠悠地道:“诸位老弟所忧之事,老夫已派人打探得七七八八了。”
四人闻言,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范家果然手眼通天,在朝中肯定有可靠的消息渠道!
“那位刚登基的小皇上,这回主要的心思,是要拿东林党开刀,杀鸡儆猴,可惜没由头。偏巧,赵立成那蠢货自己往刀口上撞,闹出京营倒卖军资的事来,正好给了皇上发作的机会。”范永斗分析得头头是道,“至于诸位在京城的商号嘛。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了些牵连罢了。小皇上抄了家,填饱了内帑,便没有继续深挖细究的意思。所以,诸位眼下,还算是安全的。”
呼!
梁廷式四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胸膛里憋了好几天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范家主果然神通广大!朝堂风云变幻,我等在地方上如同盲人摸象,您却能洞察秋毫!佩服,实在佩服!”张任齐率先拱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叹服。其余三人也连忙跟着奉承。
“呵呵,过奖,过奖。”范永斗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老夫担心的,倒不是这次的事能不能过去。而是以后。”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东林党这次算是彻底垮了,剩下那些侥幸没被牵连的残余,恐怕已经把你们几家恨之入骨。往后你们几家打算如何自处?朝中如果没人撑腰,家族只怕会日渐衰微啊。”
这话如同又一盆冷水,浇在了四人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头。他们之前光顾着应对眼前的危机,哪还有余力去思考长远?
“哈哈哈,”范永斗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老夫倚老卖老,说句实在话。在这大明朝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朝中无人,寸步难行。几位老弟,是该好好想想,寻一座新的靠山了。”
直隶,高阳县。
自天启末年遭排挤去职后,老臣孙承宗便一直赋闲在家,隐居故里。
今年他已六十有五,鬓发皆白,但精神抖擞,腰板挺直。他从未真正心灰意冷,内心深处始终坚信,国家有难之时,朝廷必会再次想起他这个老臣。
为了不让自己与国事脱节,他家中厅堂、书房的墙壁上,悬挂的不是寻常的字画古玩,而是一幅幅边防舆图。
从京师到山海关,再到宁远、锦州,关隘城堡,河流山川,标注得密密麻麻。甚至在他家正堂的侧厅里,还摆放着一个精心制作的微缩沙盘。
前些日子,往来客商便已传来风声,说京城里许多大商号被抄,牵连甚广。这反常的动静让敏锐的孙承宗立刻意识到京师有大事发生。
此刻,他正枯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宣纸上,写着几个关键词:皇上、齐党、楚党、浙党、东林。
笔尖悬在“皇上”二字之上,他喃喃自语:“难不成,皇上刚登基,就开始抓权了?”
正凝神思索间,老管家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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