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额上冷汗密布。
他本以为查出八百万两已不算少,皇上应该会满意。谁知崇祯竟真一笔笔对着之前一千五百万两的缺口算账。
如果放在先皇朱由校身上,别说八百万两了,只要能查出贪墨,哪怕只有一百万两,也够朱由校欢喜好一阵了。
这朱由检怎么这么不好糊弄!
知道崇祯皇帝是铁了心刨根问底了!魏忠贤发完牢骚,顿时心里有些打鼓。
“陛、陛下容禀……”他声音发颤,“这些贪官抄没之后,多半会拿银子打点同党,稳固关系。剩余七百万两,恐怕……恐怕已散了出去。求陛下再宽限些时日,老奴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不必了。”崇祯打断他,“皇兄等不起,朕也等不起。”
魏忠贤心一沉,这可是八百万两!还满足不了崇祯吗?
难道,自己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却见崇祯拿起案上裁纸刀,将整本卷宗拆开,抽出其中三份。先递了两份给魏忠贤:
“明日早朝,你先动这两个。最后这一人。”他指尖在第三份上点了点,“视情形再动手。”
魏忠贤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崇祯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这差事你办得不差,但也算不上好。明日朝堂上你若机灵,朕或许真会留你。”
魏忠贤耳边回荡着这句话,捧着那两份卷宗,缓缓退出了暖阁。
崇祯将剩余几页纸收进一旁柜中,望向窗外渐淡的夜色。
等不了慢慢查了!
文官这潭水,得从里头搅开。
先动两个,让他们互相撕咬、供出同党。
这帮自命清流的“正人君子”,如今就是他筹银子最现成的钱袋子。
魏忠贤退出暖阁,长长舒出一口气。
看来,以往对付朱由校的办法,放在崇祯身上并不奏效!
这位新君,总给魏忠贤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前几日罢免自己,发配凤阳这些决定都是出自崇祯的真心。
从之前的罢免发配,到现在驱使自己对抗大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跳出原有的思维定式。
这是十七岁的少年天子能做出来的?
更何况,这个天子身边无时无刻的围绕着恨自己不死的东林党和文官集团。在这种环境下,崇祯居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得需要何等缜密的心思和城府!
越想魏忠贤越觉得不寒而栗。
伸出手摸了摸后颈,哪里已经布满了一片鸡皮疙瘩。
虽然这一晚上被吓得几度魂飞魄散,可命总算保住了,也不必即刻离京去那“有去无回”的凤阳。
看来,以后和崇祯打交道,不能像朱由校那样随意了。话一定要在肚子里多绕几圈,再出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满含心事的魏忠贤回到宫外私宅。
往日车马盈门、宾客络绎的魏府,此时门户破败,门上糊满了干涸的黄泥、臭鸡蛋和烂菜叶。
“哼!虎落平阳,这才几天,就有狗腿子忍不住上来踩咱家一脚!”
他低骂一声,推门而入。
宅内一片死寂。崔呈秀和王体乾早已不见了踪影。
魏忠贤原以为二人离去后,自己这座宅子已经没人了,却瞥见正堂里竟透出灯光。
他心下一紧,轻咳一声试探。
屋里随即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
“谁呀?……是老魏回来了吗?”
只这一句,魏忠贤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湿润。
是客氏!他在宫中的对食,如今这世上最记挂他的人。
他魏忠贤历经三朝,起落见惯,自诩心硬如铁。
这次被贬凤阳,也自以为能了无牵挂。可客氏这一声轻唤,却将他心里那块冷铁彻底捂化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正堂,果然看见客氏独自坐在中央的椅子上,灯光映着她憔悴的脸。
魏忠贤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颤巍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肩。
“老魏。”客氏含泪道,“下午陛下来找过我,说我不宜再留宫中。我出宫后无处可去,陛下便派人将我送到这儿。陛下天恩,你,你可要好好的。”
话未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魏忠贤紧紧抱住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却如沸水翻腾:
皇上!从今往后,我魏忠贤这条老命,就是您的了!
如果之前在暖阁的奏对,只是吓住了魏忠贤。那送客氏出宫交给魏忠贤,这一招彻彻底底的征服了魏忠贤。
两人并未温存太久。天色将明,已近早朝时分。
魏忠贤取出两样东西,对客氏轻声道:
“来,帮咱家换上。”
客氏望去,眼泪又簌簌落下。那是一件灰色的囚衣和一副沉重的枷锁。
午门外,等候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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