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坐票,但袁朋祖说卡必须要人看着,便只好这样了。
也没等多久,轮渡汽笛叭叭的响起,随着缆绳回收,船只也渐渐的驶离的岸边。
调转船头后,朝着远处黑黝黝的陆地驶去。
随着太阳逐渐朝着西边落下,天色开始擦黑后,轮渡终于到了宁波白峰码头。
李远望排着队慢慢的从船舱里下来,初一踏上水泥地,却感到一阵沉闷的热浪往脸上扑来。
拿出电子表看了一眼,都已经快七点了。
虽然他买的是坐票,但现在凳子又硬又不舒服的,还矮的很,再加上到处都是人挤人、东西挤东西的,导致他就算坐着腿也伸不开。
海上也漂了三个多小时,腿都有点发麻了。
揉了揉同样发麻的屁股后,李远望就转过头开始找袁朋祖在哪。
虽然是第一次来宁波,但他觉得这个码头跟舟山的好像也差不了多少,一样乱糟糟的场景,一样到处都是小摊小贩,一样人头涌动。
除了地盘比舟山要大些外,泊位要多些外,就无甚区别了。
李远望正踮脚张望着,就听见一声粗嗓门从卡车方向炸过来:“这边!”
袁朋祖已经发动了车子,正从栈桥上慢吞吞地往下滑,车窗里伸出半条胳膊朝他招手。
他赶紧穿过一堆挤在一起的自行车和挑担的摊贩,拉开副驾门爬了上去。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立马消了大半,隔了一层铁皮和玻璃,只留下闷闷的嗡嗡声。
袁朋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先找地方吃饭,然后连夜赶路。趁夜里凉快多跑一段,明天白天热起来就难熬了。今晚争取干到杭州边上,明天中午之前过长江。”
李远望点了点头,也同意了他的计划。
虽然他出来的时候带了许多吃的,但现在难得有空能最后吃一顿热乎饭,不然明天赶起路来,可就没时间下车了。
车子驶出码头,拐上了一条窄窄的水泥路。
路两边挤满了低矮的民房和临时搭的铁皮棚子,棚子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老王补胎”“小李修理部”“加水吃饭”……
字体千奇百怪,有的是用油漆刷的,有的是用铁皮焊上去的,还有的直接用粉笔写在水泥墙面上。
正是晚间收工的时辰,路边走着不少穿蓝布工装的男人,有的肩上扛着铁锹,有的拎着一网兜青菜和鸡蛋,慢悠悠地往家走。
几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蹲在门口的水泥台上拍洋画,巴掌拍在地面上“啪啪”响。
一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两个搪瓷盆,一盆咸鸭蛋,一盆煮花生,也不吆喝,就那么坐着。
袁朋祖按了一声喇叭,前面的几辆自行车慢腾腾让开一条缝,卡车挤了过去。
他显然是熟门熟路,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了,开着车拐进一条小巷后,就将车停在了巷口。
然后带着李远望下车拐进不远处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馆子,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一见袁朋祖就笑了:“哟,老袁!好久没见了,这回拉啥货?”
“海蜇,送到山东去。”
袁朋祖找了张桌子坐下,也不看菜单,直接开口道:“来两碗雪菜肉丝面。”
“一碗再加一个荷包蛋。”李远望补充了一句。
反正都已经消费了,再加个蛋也花不了多少钱。
“好嘞!”
老板娘应喝一声就去后厨吩咐了。
李远望坐在油腻腻的长条凳上,打量着四周。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柜台上的黑白电视机开着,正放着《渴望》,几个等菜的司机仰着脖子看得入神。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分量很足,大海碗里堆得冒尖,雪菜肉丝的香味混着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
李远望确实是饿了,拿起筷子就埋头扒拉起来。
面条是手工擀的,筋道弹牙,雪菜咸鲜适中,肉丝也给得实在,荷包蛋煎得边儿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口咬下去浓稠的蛋液裹着面条,滋味十足。
袁朋祖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搭话:“最近路上查得严不严?”
“怎么不严?”老板娘撇了撇嘴,“前几天有个跑绍兴的师傅,在萧山那边被拦下来了,说是超载,罚了好几十块呢。你们要是拉得重,可得留点神。”
袁朋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结账,两碗面加四个荷包蛋,一共两块四毛钱。
李远望要掏钱,被袁朋祖拦住了:“别,这顿我请。路上还得一起待好几天呢,不差这一顿。”
“那哪行,本来就是我请你跑货的,路上的吃喝理应由我负责。”
虽然李远望不知道对方为啥这么客气,但他也客气回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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