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男人们扛着空筐往家跑,女人们把装钱的布兜塞进怀里,弯着腰顶着风往村里冲。
赵二两口子手忙脚乱地把摊子上的东西往板车上搬,塑料布一盖,绳子一捆,拉着车就往家跑。
赵英红撑了把伞,刚撑开就被风掀翻了,她“哎呀”一声,伞飞出去老远。
光清眼疾手快,两步追上去把伞捡回来,往她手里一塞,顺手接过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钱袋,转身帮她拎上了。
另一边,李远望一手拎着空桶,另一手拉着老娘,跟在老爹人群后面往家跑。
雨太大了。
从码头到家里这条路,眼前全是白花花的水,路边的房子、树木、电线杆,全都糊成了一片,只能凭着脚底下的感觉往前摸。
雨水顺着裤腿往下灌,鞋子里咕叽咕叽响,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水坑里。
等跑到家门口,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处干的地方了。
李远望站在堂屋门口拧裤腿上的水,拧了一地,张桂英和李根生也在旁边抖鞋子,边擦着脸上的水边骂骂咧咧的。
这时,堂屋的灯被没开,光线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林静怡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三个人浑身湿透的样子,便拿来了几条毛巾,给公公婆婆递过去后,她看着自己男人还在看着门外发呆,边皱着眉头说:“怎么还傻站着?赶紧把衣服换了,别着凉了。”
“我在想老屋那边,小草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李远望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一阵雷声,轰隆隆的,震耳欲聋,吓了李远望一跳。
正在擦头发的张桂英听见儿子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李根生:“你赶紧回去一趟,小草估计怕得很。”
“这么大的雨你让我回去?”李根生正在抖鞋子里的水,闻言抬起头。
“就几步路,穿个蓑衣戴上斗笠不就得了?你快点。”
李根生叹了口气,走到堂屋门后,把那件棕黄色的蓑衣取下来披上,又把斗笠往头上一扣,系好带子,全副武装起来。
接着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雨幕里,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李远望看着老爹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中,刚想说什么,张桂英突然“诶”了一声,把手里的毛巾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后院跑,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娘,你干嘛去?”
张桂英头也没回,只顾往前跑。
李远望想了想,问林静怡:“后院有什么东西吗?”
林静怡也不知道,往后面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啊,衣服什么的我已经收起来了。”
他有点不放心,抬脚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后院,就看见老娘抱着一盆狼牙鳝干从雨里跑回来了。
而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她的头发又湿了一大片,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衣服肩膀那块全贴在身上了。
“你这啥时候晒的?我咋不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张桂英把盆放在堂屋地上,一边用手捋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没好气的说,“你就知道吃,家里啥事都不上心,啥忙都帮不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静怡也不知道啊,不然哪里会不收回来。”
“对啊,我收衣服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下,没看到这个东西啊。”林静怡也过来说。
儿媳妇也开口了,张桂英难得有些心虚,声音小了不少:“这不是前天你带回来说那些鱼被金枪鱼压烂了吗,没卖掉,我就随便弄着晒了。”
“so?这就怪不上我了吧?”李远望突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林静怡却瞪了他一眼,拿着毛巾来帮着婆婆擦身上的水。
过了一会,雨越下越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院子里,汇成一片轰响。
屋檐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在门前形成一道连绵不断的水帘,真跟花果山的水帘洞似的。
院子里低洼的地方已经积了水,被雨点砸出无数泡泡。
就这么大的雨,外面泥泞的路上,竟然还有人跑过。
一个披着塑料布的身影急匆匆路过他们家院子门口,可能是雨太大看不清路,或者是想躲一下,那人往院门边靠了靠,缩在墙根下。
这时,一直趴在院子放柴火的棚子下面,把自己团成一团打瞌睡的小黄狗耳朵动了动,“噌”地站了起来,它知道主人都在屋里。
所以听到门口有动静,也不管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嘴里“汪汪”叫了两声,就勐地冲了出去,对着院门方向叫唤。
过了一会儿,门口那人大概歇了口气,又冲进了雨里跑远了。
小黄狗见没“敌情”,这才摇着尾巴缩回来,但它刚才冲出去那一下,已经被淋成了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全身湿漉漉的,正在屋檐下不停的甩着脑袋,一副牙通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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