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村子里零星响起的炮仗声便惊醒了李远望。
他一个骨碌爬起来,套上棉袄,脸也顾不上仔细洗,先从柜子顶上摸出那几个“大地红”。
轻手轻脚地打开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清晨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接着再是院门。
按照老规矩,新年第一天,家里的门要由男主人依次打开,寓意“开门纳福”。
打开门,他走到院子中央,将那几个大地红点燃,然后扔到了院子里。
“呯——”
震耳欲聋的炸响猛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家里养的狗子被吓的“嗷”一嗓子,夹着尾巴钻回了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张望。
鸡笼里的鸡也被惊得扑腾着翅膀,咯咯乱叫。
这叫“开门炮”,新年头一天,家里的男主人第一个放炮仗,把旧年残留的晦气邪祟赶走,也宣告着新年开门大吉,万事顺遂。
几乎同时,村子各处也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东一家西一户,很快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这炮仗不放,家里什么活计都不能开始。
所以等李远望放完了炮,林静怡才出来,给堂屋神龛里的观音像和祖宗牌位重新点上香烛,又把昨天祭祖特意留下的一些糕点、水果摆了上去。
这时,外头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一群半大孩子手里攥着些拆散的小线炮,捂着耳朵,你点一个我扔一个,噼啪作响,溅起小小的尘土。
那些线炮大多是昨晚各家放“关门炮”时没炸完、掉在地上的,被这些小鬼头一早捡了去,成了他们的新年玩具。
李远望刚在门口站定,就看见石头像一阵风似的从那头跑过来,径直冲进院子,二话不说,“噗通”一下就跪在他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嘴里大声嚷道:
“二叔!新年好!祝二叔新年发大财!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李远望也自然知道这个小兔崽子想干嘛。
“来这么早,爷爷奶奶那边拜了吗?”
“拜了拜了,起床就去拜了。”
他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毛票递了过去,“算你懂事。昨天晚上在灶房帮忙洗碗,表现不错,正好二叔昨晚手气也好,给你两块吧。”
“哇哈哈哈,谢谢二叔!二叔你真好~”
“行了,别叫了,赶紧滚蛋,让你娘准备好东西,二叔等会来拜年。”
“哦,好,我回去让娘杀鸡去~”
拿到两块钱后,石头开心的飞起,从地上爬起来一骨碌的就溜走了。
林静怡这时也收拾停当,煮好了简单的年糕汤,寓意“年年高”。
夫妻俩就着点咸菜,呼噜呼噜吃完热乎乎的一碗,身上也暖了。
又在家里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大哥大嫂那边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拾了拜年的礼品,拎在手里,出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鞭炮放得太多,硝烟还没散尽,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没什么阳光,云层压得也有点低,还时不时刮过一阵阵的风。
李远望把林静怡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用胳膊半护着她,两人慢慢朝老屋走去。
到了老屋,李根生和张桂英果然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堂屋里等着了,桌上摆着待客的瓜子花生和茶水。
见他们进来,脸上都笑开了花。
“爹,娘,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远望和林静怡并排站着,也没那么多虚礼,简单地躬身拜了拜。
“哎,好,好,你们也好!”
张桂英乐呵呵地应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到儿子和儿媳手里,“拿着,压岁钱,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谢谢娘。”林静怡也拿出自己备好的红包,递给公婆,“爹,娘,一点心意,新年大吉。”
拜完二老,夫妻俩又转身去了大哥家拜年。
一进门,就闻到灶房飘出的热气和水汽,夹杂着鸡毛的味道。
李远望探头一看,嘿,王秀英还真在门口给一只褪了毛的鸡开膛破肚呢。
见到他们来,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远望,静怡,来了啊!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我都杀上鸡了。爹娘那边我也说好了,等会儿都过来!”
李远望看了看大哥,李远山也点头笑着。
他想了想,大年初一,在大哥家吃个饭也不是不行。
便没推辞,应了下来:“成,那中午就麻烦大嫂了。”
两家年都拜完后,上午就没什么要紧事了。
至于给村里其他人家拜年,那得等到下午,这会儿家家户户要么忙着做饭,要么忙着招待自家人,贸然登门反倒不妥。
看到林静怡被大嫂热情地拉进灶房,围着暖烘烘的灶膛坐着烤火、剥花生、说闲话。
李远望在堂屋喝了会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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