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上了船,李远山正准备解开缆绳离开码头,赵二却晃悠着过来了。
他刚才瞧见李家的船靠岸,还以为是回来卖带鱼的,在自己摊子前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人影,心里纳闷,便寻了过来。
一瞧之下发现他们竟然还打算往外开,当即扬声问道:“你们这是还要出去?”
李远望正蹲在船舱里跟李小草叮嘱出海的注意事项,听到赵二的声音,起身应道:“哎,家里没啥吃的了,这不,带她们去孤岛那边掏下海,挖些海蛎子、淡菜回来晒着,不然等到正月不出海的时候,都要坐吃山空了。”
赵二踮脚看了看船上,确实,张桂英和王秀英脚边都放着水桶和铁钳,李小草也提着个小桶,全都一副赶海的装备。
他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感慨,咂咂嘴道:“唉,你说说,昨天刚赚了那么多钱,今儿个又这么拼……你们家要是发不了财,那真是老天爷不长眼了。”
“哪儿赚多少啊,也就混个吃饱穿暖。行了,不跟你唠了,待会潮水要涨上来了……”
说完,他朝驾驶舱里的老爹使了个眼色。
李根生会意,一拉操纵杆,引擎轰鸣起来,游艇缓缓后退,然后调转船头,驶离了码头。
赵二站在岸边,看着远去的渔船身影,摇了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摊子去了。
驶离码头后,李远望继续跟李小草讲着海上的规矩。
“到了地方,你可不能离船舷太近,不管看到啥新鲜东西,都不能大蹦小跳的,手里得牢牢扶好船边的栏杆,听到没?”
李小草听得十分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只是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跟大人出海,心里的激动和新奇怎么都压不住,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听着听着,她忽然举起了一只手。
“二哥,我有个问题。”
“说。”
“二哥,你刚才说在船上吃鱼的时候,不能说‘翻’字,为啥啊?”
他解释道,“那是忌讳。海上跑生活,有些话得讲究。‘翻’字不好,听着像‘翻船’,不吉利。不光是‘翻’,像‘沉’、‘漏’、‘死’这些字眼,在船上也最好别提。”
“哦……”李小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冒出新的问题,“那……要是一面鱼肉吃完了,想换另一面吃,不能说‘翻过来’,该怎么说呀?”
“说‘顺过来’。你就说‘把鱼顺一顺’,或者‘把鱼顺过来’,大家就都明白了。”
“顺过来……顺过来……”李小草小声重复了几遍,觉得这规矩既神秘又有趣,心里暗暗记下。
“好了,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还有些别的讲究,不过你不去远海下网,也用不上,我就不多说了。反正待会儿上了沙洲,你也只能在船上,爹让你在哪你就在哪,听见没?”
“知道啦!”李小草拖长了声音答应,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了前方碧蓝如空的海面。
在他们这边“言传身教”的时候,船上其他人也没闲着,都在为待会的掏海做准备。
各自把胶鞋穿好,又把带来的手捞网、铁钳一一检查了一遍,然后都站在船头,目光朝着孤岛的方向望去,严阵以待,就等船一靠岸,立马登沙洲动手。
随着孤岛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那片熟悉的流沙岗便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海水退去后裸露的大片沙洲,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边缘处海浪轻涌,激起细碎的白沫。
“哇!这沙滩怎么还在海里面啊!”
李小草眼睛顿时瞪大了,立马忘记了二哥刚才的叮嘱,兴奋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扑到了船舷边,还踮着脚去看,结果跳了一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还好李远望眼疾手快的揪住了她的后衣领,才把她稳住。
“李小草!”
李远望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呵斥道:“我刚说的话,转头你就当耳边风了是不是?!让你别跑别跳,你当是说着玩的?你知道刚才那一下要是摔实了会怎么样吗?!到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后脑勺,磕到了脊椎,你这辈子就得瘫在床上!到时候吃饭拉屎都得人伺候,你觉得好玩吗?!”
李小草从没见过二哥对自己这么凶过,一时间真的被吓住了,缩着脖子,心虚地低下头。
张桂英刚才也被吓了一跳,这会儿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指着她就骂:“你个讨债鬼!在家说得千好万好,一出来就惹事!早知道说破天也不该带你出来!”
连李远山也皱紧了眉头,看着妹妹道:“小草,在船上可不能这样胡闹,太危险了。”
李小草被这样轮番一说,尤其是二哥描绘的那可怕后果,又怕又委屈,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抽抽噎噎地说:“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呜呜……”
这小眼泪一掉,本来也想说两句的李根生立刻心软了,赶紧打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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