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的事是停止了,可嘴上的仗还远远没完。
不知道是谁家的媳妇先开的口,直接对着那些山东人骂道:“不要脸的北佬!跑到俺们的地盘撒野,还打人!天杀的,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嗓子,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先前插不上手的女人们,此刻全都冲到了“前线”。
燕窝山村的妇女们,平日里或许家长里短,或许温声细语,可一旦涉及这种情况,那战斗力瞬间飙升。
她们可没有男人那么多顾忌,一个个叉着腰,伸着食指,指着对面的人,唾沫横飞地骂开了。
“就是!一群腌臜货!把屎尿往俺们海里倒,还有理了?”
“打得好!就该打死这些不讲卫生的!”
“滚回你们山东去!别在这儿脏了俺们的地方!”
对面船上的外地妇女也不是吃素的,出门在外本就团结,此刻见自家男人吃亏,更是怒火中烧:
“放你娘的狗屁!谁先动的手?”
“你们燕窝山的人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欺负外乡人了?”
“一群蛮子!不讲理!”
骂战迅速升级,从指责对方不讲卫生,上升到地域攻击,再到翻祖宗八代的老账。
用词之泼辣犀利,让旁边不少刚才还血气方刚的男人们都听得眼皮直跳,自愧不如。
这年代的乡下妇女,常年操持家务、应对生活的艰辛,个个都练就了一副利索的嘴皮子和彪悍的作风,真要骂起街来,没几个男人是对手。
起初还只是动手那几家的媳妇在对骂,渐渐地,更多燕窝山村的妇女被吸引过来,听到对方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的说“你们燕窝山没一个好东西”、“穷山恶水出刁民”,顿时火了。
这地图炮一开,谁还坐得住?
张桂英本来被李根生拉着,还在数落刚才冲动的王秀英,一听对面连整个村子都骂进去了,顿时也上了火。
“嘿!还反了天了!跑到我们家门口骂街?”
她甩开李根生的手,袖子一撸就加入了战团。
王秀英更是不甘示弱,刚才没打过瘾,骂战可不能落后,也跟着婆婆冲了上去。
一时间,码头上唾沫与口水齐飞,叫骂共海浪一色。
李德福和陈支书刚把男人们这边勉强安抚住,一扭头看见这更加“惨烈”的场面,脑瓜子更是嗡嗡作响。
劝男人打架好歹还能拉架,这妇女骂街,怎么拉?拉谁都不合适啊!
到时候人家直接告他是流氓,十张嘴也说不清。
最后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一个四十来岁的婶子,被李德福硬推了出来。
其实这妇女主任刚才也躲在人群后头,跟着骂了好几句“缺德带冒烟的外地佬”,此刻被村长推出来,脸上还有点不自然。
但职责所在,只好硬着头皮,拿出平日里调解婆媳纠纷的气势,尖着嗓子压过一片骂声: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丢不丢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像个泼妇一样骂街?让人看了笑话!”
她这一吼,倒是让双方妇女的声浪稍微低了一些。
趁着这个空档,李德福和陈支书赶紧上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开始和稀泥。
李德福板着脸,先把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说打架骂街都不对,破坏生产秩序。
陈支书则语气缓和些,讲道理,说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总得有个说法。
理儿是明摆着的。
确实是那个山东汉子倒马桶不小心溅到了阿壮,他媳妇那句“死胖子”更是火上浇油。
说到底,是他们这边先惹的事,理亏。
在两个村干部的耐心劝导下,那个倒马桶的梗着脖子,还是不情不愿地被同乡推了出来。
他冲着阿壮方向,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显然,这道歉更多是因为他们还得在燕窝山村这片海追带鱼的缘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道完歉,那汉子又骂骂咧咧的几句,然后扛起那个惹事的空马桶,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自家船舱。
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次是倒马桶,下次指不定又是啥。
这么多外地船挤在码头,吃喝拉撒都在海上,不管不行。
当天下午,村委会的人就在码头空地上支起了两张破桌子,摆上几个搪瓷缸。
李德福和陈支书把燕窝山村几个说得上话的,以及那群山东人里几个看起来稳重点的代表都喊了过来。
当然不止他们,还有其他省的渔民也全都叫了过来。
等人全都到场后,直接在码头就地开会。
这个会开得那是吵吵嚷嚷的很。
燕窝山村的人要求外地船必须讲究卫生,不能随便倒污物。
外地渔民则抱怨岸上没地方给他们解决,总不能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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