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英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慢慢驶离岸边,朝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深蓝色海水开去,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心里默默地把知道的各路神仙菩萨都求了一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码头上渐渐热闹起来。
其他出海的渔船陆陆续续回来了,喧闹声、卸货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可张桂英伸长脖子望着海面,却始终没看到自家那艘船的影子,她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几个相熟的渔民卸完货,瞧见她孤零零站在那儿发呆,脸色也不对,便过来问了问。
得知是有人掉海里了,李根生带着两个儿子已经去救了,都叹了口气,摇摇头,拍了拍张桂英的肩膀。
“桂英嫂子,别太担心,根生哥是老把式了,有分寸。”
“是啊,海上风平浪静的,兴许没事。”
可安慰的话说完,他们脸上也带着同样的沉重。谁都知道,掉在海里这么久意味着什么。
慢慢的,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海上出事的消息。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同情和忧虑。
没多久,李卫南的爹娘跌跌撞撞地跑来了,两个老人一听大儿子掉海里生死不明,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响了起来。
“我的卫东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卫东娘捶打着地面,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卫东爹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海面。
周围的人连忙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搀扶、劝慰。
林静怡和王秀英也听到了风声,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
看到李卫南爹娘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又听旁边人说了事情原委,林静怡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抿紧了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石头和李小草放了学,也跑来了,两个孩子被这压抑悲痛的气氛吓住了,紧紧挨在自己娘身边,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大人们。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码头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却异常安静,只有李卫东爹娘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船!有船回来了!”
突然,石头眼尖,指着远处海面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投了过去。
果然,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船影。
“是根生叔的船吗?”
“看着像!”
“回来了!回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前挤,都想看得更清楚些。
李卫东的爹娘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最前面,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船慢慢靠岸了。
船上站着李根生、李远望、李远山,还有瘫坐在甲板上、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的李卫南。
不需要多问,只看李卫南那副模样和李家父子三人沉重又疲惫的脸色,大家心里就都明白了。
李根生跳下船,走到李卫东爹娘面前,嘴唇动了动。
“……对不住,叔,婶。周围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潜下去看了,礁石缝里全寻了……没找到卫东。”
“轰”的一声,李卫南的娘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儿啊——!”
李卫东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哭不出声来。
码头上响起一片沉重的叹息,有人摇头,有人偷偷抹眼泪。
几个妇人围上去,搀扶着几乎昏厥的李卫东娘,不住地劝着:“婶子,想开点,想开点啊……”
“卫南还在呢,你们可不能倒下啊!”
“也许……也许只是冲到别处去了,过两天就有信儿了……”可这些话,连她们自己说着都觉得无力。
李远望看着那两个嚎啕大哭的老人也不知道该说啥。
他和大哥在冰冷的海水里上上下下几十趟,周围好几海里的地方都找遍了,孤岛也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实在顶不住冷意,只好放弃。
回来的时候李卫南也没求着他们继续救,三四个小时过去了,是个傻子也知道结果。
他就瘫坐在甲板上发呆,愣愣的看着海面。
李远望想走进去安慰一下,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亲人死了的事谁都不能感同身受,也没人有资格替他们感同身受。
正觉心头沉重,一抬眼,就看到自家老婆林静怡站在不远处,正咬着嘴唇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李远望赶紧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扯出个轻松点的笑容,朝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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